夜北冥似乎沒想到時璇竟然能拿出這樣的東西來，他看向月清音掌中的冊子，神情有些莫名。
此刻，他眉峯微蹙，似乎意識到針對月家的事情似乎並非臨時起意。
這次月家商會突逢巨大危機連他都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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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所周知，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是眼下月清音看起來似乎絲毫不見什麼意外之色，似乎對於這次月家商會的變故早有預料。
“夜王妃，夜王是遼國的北寧戰神，他的名聲不能有半點閃失。”
月清音聞言，合上掌中的冊子，淡淡的看了過去。
時璇見月清音臉上看不出喜怒，當下也只能抿了抿脣，硬着頭皮道：
“這次的事情，是我將軍府多有不對。我不知道我爹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針對月家，但你也知道他戎馬征戰一生，絕不可能有什麼壞心思啊……”
“時小姐此言差矣。”
看見時璇臉上的苦色，月清音神情平淡。
“時將軍戎馬征戰一生不假，但人心隔肚皮，壞心思也不能從臉上看出來。”
她說着，喝了口茶。
“就算是時將軍忠君爲國，但忠的是君，爲的是國。”
“當初售賣月家的軍用兵器給你，也是看在時將軍征戰一生的份兒上，本就是壞了規矩。”
“何況，以我月家之劍直指月家，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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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音說着，看向時璇。
“連你都知道夜王府的名聲不得有半點損失，一樣的道理你爹卻不知道。”
“依我之見，也是年老昏聵，難堪大任了。”
時璇聞言，不由得紅了臉，欲言又止。
她顯然也是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臨時起意，但從未想過從月清音手上買回來的兵器，後來竟被拿來用作這般用途。
“我知此事是我不對，此刻再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可……可是……”
時璇抿了抿脣，哪怕心知此事恐怕是沒什麼轉圜的餘地，但畢竟砍頭的閘刀懸在頭頂，任誰也不能平靜下來。
“夜王妃，俗話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當然……您說得對，忠君爲國，此事與月家無關。”
“可是，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夜王動不得，將軍府同樣動不得。”
她說着，神情凝重，月清音卻只是淺笑着看過來。
“如今朝中局勢複雜暗流洶涌，夜王前不久剛平息了北寧的戰亂，如今南邊諸國卻多年來依舊蠢蠢欲動，仍需要足夠的兵力壓制。”
“若是此時貿然更換將領，只怕是軍心動搖，唯恐南蠻子趁機揮師北上。”
“我並不是說時家對遼國有多麼重要，但……至少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出變動，難免勞民傷財。”
“最後受到殃及的，還是南方的百姓。”
月清音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時璇也是個聰明女人。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一套，遠遠比什麼美人計枕邊風高明得多，對她和夜北冥都很是受用。
“噢，那依時小姐之間，此事就應該我月府自認倒黴？”
時璇聞言一愣，連忙瞪大了眸子！
“夜王妃，小女沒有這個意思！我……我只是說……”
“呵，說什麼？遼國局勢安穩這麼多年，時將軍功不可沒？”
時璇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月清音卻勾了勾脣角，看着夜北冥給她將空了半盞的茶填滿。
“時小姐，你也知道遼國的安穩，倒也不只是靠時將軍一人，景南軍的將士們同樣功不可沒。”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地方，是少了任何一個人不能繼續的。”
“少了一個將軍，還要千千萬萬個將軍。”
“忠君報國的並非只有時將軍一人，放眼景南軍，想做將軍的人，能做將軍的人，比比皆是。”
“時凱準備動我月家之前，就該做好承受夜王府怒火的準備。”
她說着，敲了敲桌案。
“時璇，你不會看不出來吧。時凱針對的，究竟是區區月家，還是想賣了夜王府，以表忠心？”
她眯起眼，清冷的眸光中狡黠盡顯。
“忠君報國，他忠的，還是君嗎？”
……
“夜王府若是因此有半點閃失，難道北境的將士百姓，就不用承受半點後果？”
“他針對的，究竟是月家，還是夜王。”
“你用什麼保證，時凱這顆腦子，裝的還是遼國的百姓？”
夜半，她的警告言猶在耳。
時璇咬緊牙關，大熱的天氣中仍舊忍不住緊擁着薄被牙關打顫。
她心裏知道，將軍府……恐怕是保不住了。
事已至此，她又該當如何。
往小了說，這是污衊月家。
往大了說，這是污衊夜王。
污衊遼國的夜王，和污衊北寧戰神的意義完全不同。
時璇忍不住啜泣出聲，顯然是沒想到意外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母親早亡，父親常年駐守邊關，她以爲自己可以習慣寂寞……
但終究，不是家破人亡的寂寞。
從前，她也如同其他官家小姐一樣，只覺得月清音是個繡花枕頭病秧子。
可是她沒想到，自己能想到的，月清音都能想到。
原以爲夜王妃至少會選擇顧全大局，將軍府還有一絲求生的餘地。
可是誰能想到……月清音腦子裏比誰都清楚。
什麼大局，什麼苦勞，都不過是表面上華麗的辭藻，終究是換不來將軍府即將破滅的命運。
合上眼，腦海中不知何時，反覆徘徊着月清音今日來時所說的那句話……
“流放寧古塔的路上，我會跟夜王說說，好好照顧時家人的。”
難道，她真的救不了將軍府嗎。
……
與此同時，大理寺，地牢中。
時凱本是一副無所畏懼的神情，哪怕是關進了牢房，還在吆五喝六的要喝酒吃肉！儼然是把大理寺當做驛館一般對待。
彷彿他不過是來此小住一晚，明日的太陽照常升起。
他時凱，還是要上朝的。
誰知道，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時凱沒能等到將軍府的赦令，反倒是等來了另一卷文書。
凌明哲將掌中的本子砸在時凱面前，驚去了夜半的瞌睡！
時凱激靈靈一顫，從草垛上爬起身來，便看見凌明哲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眼中竟是充斥着冷峻的寒意。
“時凱，等什麼好消息呢？”
他說着，勾起脣角，露出幾分譏諷可憐之色。
“現在還不想認罪？不若先起牀看看，你手裏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