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議事廳內,巨響傳來。
月清音眼光冷冷的看了過去。
“喲?怎麼,月掌櫃還拿自己當盤菜呢?”
月清音話音剛落,便見左手邊首位的一名乾瘦老者冷笑一聲,竟一拍桌子站起來看向月清音。
男子身量與她相差不多,乾瘦身形山羊鬍,倒是滿臉的精明之色。
孫湖,孫掌櫃。
這個馬屁,看樣子是拍給周岸然的。
如今看來,月家商會內部似乎仍舊很是團結,打定主意要先將月家擠出商會,再來好好商量人血饅頭花落誰家。
有了他開這個頭,下方的衆人則顯得更是放肆一些!
孫湖平時在她面前鮮少出現,但月清音從商多年,早已養成了過目不忘的本領。
就算只是在例會上見過兩次,人她還是記得的。
月家商會明面上和氣一團,現在暴露出私底下拉幫結派的現象已經十分嚴重。
以周岸然爲首的,赫然有三個派系。
一邊是以周岸然爲首的周系,一門心思的鑽錢眼。
只要有錢,別說是越貨了,讓他們殺人都行!
一頓要錢不要命的狂徒!但好在地處天子腳下,倒也沒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不過月清音明顯懷疑,這次時凱突然陷害月府,周岸然便能如此迅速地拿捏住月家商會的命脈,難保裏面是不是有人在裏應外合,互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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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需要調查,但就月清音的觀察而言,這個可能性很大。
另一邊,就是以面前的孫湖爲首的孫系。
相較起來處事更是圓滑一些,更左右逢源一些,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倒也是安心做買賣,誰也不得罪。
如今再看來,恐怕也是早有狼子野心,只不過是半分沒表現出來罷了。
另一派,與其說是以他們月家爲首的月系吧,有些說不過去。
說白了,就是一盤散沙。
平日裏都安安心心做生意,也沒什麼花花腸子,都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
但相較之下,在兩方派系的打壓之中,這幫人的處境無疑最是被動。
近來被孫湖和周岸然打壓的,眼看着生意小些的,都快要做不下去了。
是以今日這一場會,估摸着就是想徹底剷除這些月系的商戶,好讓他們拿捏住月家商會的掌事權,而特地開設的一場鴻門宴。
不過,如此也好,省得她一個一個找過去了。
心思千迴百轉,面對眼下的情況,月清音卻絲毫不慌。
只見她冷笑一聲,指尖不過輕輕一揮,緊隨而至的秋葵便識趣的關上了房門。
衆人見狀都是一愣,顯然沒想到月清音還有如此膽量單槍匹馬面對他們整個商會的掌櫃之際。
月清音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往桌上一頓!
‘轟’的一聲炸響傳來,衆人激靈靈一顫!
再愕然看去,月清音竟已經換了一副倨傲的清冷容色。
只見她素來清亮的眸子此刻宛如刮骨的鋼刀一般,生生剜過衆人的臉龐。
寒意凌冽之際,月清音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
“諸位叔叔伯伯,別高興的太早啊。”
她說着,也不顧身旁的周岸然難看的臉色。
只見秋葵拖出一把椅子送到月清音身後,而她則大剌剌的在主位旁坐了下來。
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月清音給自己倒一杯茶,輕抿一口,這才優哉遊哉的看過來。
“我倒想知道知道,諸位叔伯都是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怎麼,月家通敵叛國?”
“呵,這可是重罪,整整兩個月了,連朝廷都還沒有正式下罪詔。”
“難不成諸位可以代表陛下定我月家的罪不成?”
……
與此同時,大理寺。
經過了起初的滿臉不屑,到後來的惶惶不安,到如今的苦苦哀求,天知道時凱究竟經歷了什麼。
硃筆玉印的摺子,明明記錄的只是那麼小的一件事情。
可偏偏那張輕如鴻毛的紙,宛如天塌下來一般,狠狠壓在了時凱的身上。
“時將軍,還指望用月家扳倒夜王呢?”
下了朝,凌明哲端着一盞熱茶,閒庭信步的來到了地牢門前。
精緻的錦靴落在地牢的石磚上,發出細碎響聲。
對時凱來說卻宛如催命的喪鐘,洪鐘大呂的狠狠撞在心頭之上。
“凌大人,今……今日上朝,陛下可有說些什麼。”
一夜無眠,時凱雙眼之中已經充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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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爲,夜北冥不過是抓他來大理寺嚇唬嚇唬,時凱甚至連受刑的準備都做好了。
可是誰知道,大理寺不僅根本不嚴刑拷打他,甚至連審問他的興趣都沒有。
凌明哲從抓了他進來,從始至終就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彷彿他是否下獄,與他沒有半毛錢關係一般。
若說嚴刑拷打,是對於此事的重視憤懣無可奈何的話……
凌明哲的無視,則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噢?說什麼。”
凌明哲聞言挑挑眉,看向面前的時凱,彷彿不是置身於大理寺的地牢,不過是尋常友人聊聊天的語氣。
“月家‘通敵叛國’都快兩個月了,你可見陛下說過什麼?”
他說着勾了勾脣角,彷彿忽然想起來什麼一般。
“噢對,時將軍剛回宣京不久,可能不太清楚內情。”
“什……什麼內情。”
時凱聞言,不由得一愣。
見他眨了眨眼,凌明哲反倒是來了興趣。
他從一旁拖過椅子,整好以暇的在空曠的地牢走道中落了座,面向滿臉狼狽之色的時凱。
“按照遼國律法,通敵叛國,殺無赦。”
他說着,彷彿在回憶什麼一般,左手掐算了一番。
“哦對,本官想起來了,按照大理寺的規章流程來看,案件時效最長不超過七日。”
他說着,看向面前的時凱。
“時將軍,你可知七日是什麼概念?”
時凱聞言一愣。
“從接到報官,到掌握證據落實罪名,菜市口斬首。”
“七日之內。”
“所有流程。”
凌明哲彷彿只是平平無奇的說出這番話,卻不知這短短几個字,在時凱心底激起千層浪!
他原以爲只是月家在垂死掙扎,或是大理寺看在夜北冥的面上將案件一壓再壓。
可是誰知道……
倘若這是大理寺的硬性規矩的話,月家至今還安然無恙,也就是說……
真正在保月家的,是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