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稀客,小相爺今兒怎麼有空來咱們銷景樓坐坐了?”
夜幕緩緩垂落。
代嫣提着酒壺緩緩走來,看清相文成的一刻,眉峯不自覺一挑。
“哼,你別提了。”
相文成紅着眼,緊咬着牙關,連帶着握住酒杯的指尖都泛白。
“怎麼了,我之前可聽說小相爺都快成婚了,還以爲早就忘了咱們銷景樓的姑娘。”
孰料,說到‘成婚’,相文成臉色越發難看。
“哼,嫣姐,您可別提了。”
“這婚,小爺不成了。”
“那踐人,也別想好過!”
代嫣給他斟酒一壺,聞言不過挑了挑眉。
“噢?是嗎,還沒聽說小相爺之前定的是誰家的姑娘呢,這怎麼說不成就不成了。”
“呵,誰家也不重要了。”
相文成接過代嫣手上的酒壺,猩紅的眼底滿是深可見骨的恨意。
“那踐人,竟然就爲了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男人要悔婚,哼……”
相文成說着,捏緊了酒盞。
“敢悔小爺的婚,那踐人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着,死死盯着酒盞中的盪漾的酒水一瞬不瞬。
更不曾注意代嫣挑了挑眉,聞言不過冷冷勾了勾脣角。
“既然如此,小相爺還是在咱們銷景樓好生歇息歇息吧。”
她說着,衝不遠處招了招手,兩名伶俐的姑娘連忙應聲走了過來,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相文成身側。
“嫣兒,柳兒,你們二人可要好好伺候咱們小相爺。”
她說着,正要起身,大門卻忽然被人一腳踢開!
代嫣不由得一愣,愕然眨了眨眼,相文成顯然也沒想到有此變故,只是瞪大了眼睛似有不可置信的看過來。
孰料,來者不是別人,卻正是……
正是一名姿色不錯的女子。
只是她胸前的衣襟不如銷景樓的姑娘們勾人,一身衣裙婀娜,看打扮竟是尋常人家的婦人。
“姑娘,您這是……”
代嫣柳眉緊蹙,連忙起身迎了上來,卻發現那女子眼角含淚,見到這一幕顯然也是一愣。
這下代嫣還有什麼好不明白的?
銷景樓這麼多年什麼生意都做,這樣的姑娘見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能這般大半夜來銷景樓的,除了找男人,還能是作甚。
“姑娘,您隨我來。”
代嫣說着迎上前去,一手不動聲色的扣住了女子的手腕,一邊反手將門合上。
卻不曾注意,相文成始終看着這一幕,眼光死死盯着門外突然出現的女子久久不曾回神。
一時間,彷彿連杯中酒都失去了滋味。
……
月上中天,夜王府。
“呵,相文成又開始了?”
“是,估計沒想到那女人還能活着報官,一身……極其悽慘,屬下已經暫時安頓好了。”
夜北冥站在門前聽着屬下的彙報,一身玄色錦衣還隱隱掛着夜色中尚未褪去的寒意。
他看向寢殿內一星燭火,眼光只是一閃。
“主子,咱們要不要……”
阿影語氣中帶着幾分試探,夜北冥卻冷笑一聲,擺了擺手。
“無妨,隨他去。”
他一邊說着,一邊向寢殿走去。
“若是連這種人都需要本王跟着操心,這天底下操不完的心可太多了。”
明日就是秋狩,以相文成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怕是還不如多注意些自己家這愛惹事兒的女人。
……
代嫣顯然也沒想到,今夜自己竟然忙成這樣。
與此同時,景陽宮。
“明日就要秋狩,就爲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本宮睡不好你代本宮伴駕不成。”
尹娥懶洋洋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顯然是沒想到青柳兒這般急匆匆的將自己吵醒,竟只是爲了相文成那個區區蝦米。
“可是主子,那個人風評極差,這次夜王妃從中作梗毀了此人的婚事,就怕是明日的秋狩也要對夜王妃不利啊……”
尹娥聞言,抽了抽脣角。
“話可不能這樣說,什麼叫夜王妃從中作梗。”
“王小姐和那位李公子可是情投意合,關夜王妃何事?”
“何況,真被搶了女人,也是他自己沒本事,別什麼事都往夜王妃頭上扣。”
尹娥說着,又軟軟的躺回榻上,眼底流露出幾分睏意。
“嘶,可是……”
青柳兒欲哭無淚,她似乎忽然看不懂了,明明之前是主子讓自己盯緊那個男人。
事關夜王妃,主子怎麼忽然又這般事不關己了起來。
“沒什麼好可是的。”
尹娥說着,無奈的看了過來。
“夜王又不是死了,這些事情他自然知道分寸,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做姐姐的來操心?”
“明日秋狩,就算真出了事,告訴本宮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夜北冥要是連保護王妃這點本事都沒有,依本宮之見,這王爺他也不必當了。”
尹娥說着,不等青柳兒再說什麼,只是一伸手柔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安撫般的輕輕拍了拍。
“你放心吧。”
“代嫣是個聰明人,知道本宮的意思。既然你都知道了,想必夜王一定也知道了此事。”
她說着,輕輕捏了捏她手腕。
“這些事不用咱們操心,時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
與此同時,夜王府。
夜北冥本來確實是有一肚子話想問月清音,可偏偏跟她說藉着沐浴的功夫去處理了一些事情,這一去確實太久了些。
他匆匆洗了個澡踏入房門,已是月色高懸。
牀邊的燭火打着火花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熄滅。
而月清音只是掌中死死抱着賬本靠在牀前,看樣子竟已經不知道打瞌睡打了多久……
夜北冥‘嘖’的一聲,流露出無奈神情。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大掌輕輕落在她的肩頭,入手單薄間竟也染了幾分寒意。
他臉上不由地浮現出幾分懊惱之色,見狀只是長嘆一聲,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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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兒,這都入秋了,本王回來得晚你怎麼不先睡,着涼可怎麼辦。”
月清音聞言一愣,迷迷糊糊擡起頭來,便對上一襲玄衣的夜北冥關切的眼光。
她伸出手揉了揉眼,再看向窗外,顯然時日已經不早了。
兩人成婚日久,她當然也不想夜北冥天天忙完回來,寢殿裏連盞燈都不剩。
聞言不過伸出手緊緊抱住夜北冥的手臂,近乎是無意識般在他手臂上輕蹭。
“想等夫君回來一起睡。”
她這話說得迷迷糊糊,襯上她清麗的小臉,鴉青色的長睫投下扇狀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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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月清音這張小臉確實是過於迷惑人了一些。
倘若不是她親口說看着地牢裏那男人斷氣,夜北冥都難以想象這樣的容顏之下,月清音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讓那男人招供。
只是這些話,現在說顯然不是時候。
夜北冥輕嘆一聲,伸出手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榻上。
粗糙的指腹輕輕摸索過她細膩的臉頰,倒頭來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長嘆。
“你啊,究竟瞞了本王多少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