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的演技這般好，看得月清音有些汗顏。
她捫心自問，這些年自家後院太安平了，屬實是太久沒見過這樣的伎倆。
倘若不是和巴雅爾足夠熟悉，知道她沒什麼心眼，連她這個段位都能讓她上套，只怕是都信了清月所說巴雅爾是這麼個‘小肚雞腸’、‘手段狠毒’、‘爲爭寵不擇手段’等集所有反派光環於一身的角色。
“皇祖母，這……”
月清音緊蹙着眉，想要說話。
孰料，皇太后聽得津津有味，只是擡了擡手，制止了月清音所說的話。
夜北冥見狀，輕笑一聲。
得，他家這傻丫頭還沒看出來皇太后存的是什麼心思。
皇太后是什麼人？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
這可是皇家祕聞。
孰輕孰重，誰拎不清，她都不會拎不清。
如今借題發揮，當着他和清兒這個外人，處理夜景煥的家事，還讓皇后跪在這聽候，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方纔，皇后明裏暗裏的諷刺她生不出孩子。
現在，皇太后分明就是在給清兒找場子。
夜北冥心裏暗暗有些欣慰……
清兒這丫頭確實是機靈，看樣子皇太后並不是半點不理世事，也不是半點情面都不講。
只是所謂的隔輩親，親在了清兒這邊而已。
“太后娘娘，千錯萬錯，都是民女沒能保護好肚子裏的孩子……”
“您……您可千萬不要因此，責怪安王妃啊。”
清月說着，緩緩道出了今夜的重頭戲。
她可憐巴巴地抹了抹淚，委屈道：
“姐姐近來心情不佳，料想那日的事情也不是她故意的，害我失去了孩子，她一定也很難過。”
月清音：“……”
她突然很想喝杯綠茶漱漱口。
“是，保護皇家子嗣不利，等安王妃身子好了，自然是要罰的。”
她說着，月清音瞪大了眸子，許是當局者迷，她一時間沒能聽出皇太后口中的揶揄。
身後的古娜沒見過這些彎彎繞繞，見狀也是瞪大了眸子，欲言又止，就要替自家主子喊冤！
孰料，還不等他們開口，便見皇太后又看向她。
“反倒是你，不擇手段爬上了安王的牀，倒頭來連個孩子都護不住，你可知傷害皇家子嗣，死罪難逃！”
俞露一聽這話，懵了。
這風向，怎麼不對啊！
就算是她沒聽過清月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許是近來過於不關心老五家裏的事情了，但……
這話怎麼聽着，不也是安王妃的過錯居多嗎？
她是純純局外人，饒是段位如她，一時間也難以從中判斷對錯。
但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家事’，讓夜北冥夫妻倆站在這算個什麼事！
“母后……”
俞露有些尷尬，一時間沒想那麼深。
兩個孩子的事情搞得她焦頭爛額，竟沒看出來皇太后的意思。
“皇后，你怎麼跟這個女人一樣開始不懂規矩起來？”
皇太后這麼多年來，很少用身份壓人，似乎只有在俞露這露出了疾言厲色的一面。
“哀家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俞露被當頭呵斥一頓，當下也只是皺緊了眉，不再說話。
而此刻，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夜景煥卻看出來了……
夜北冥留在這裏，是故意的。
皇太后不讓夜北冥走，反倒是讓他站在這看戲，也是故意的！
如此想着，他不由得拳頭緊握起來，隱隱可見額角青筋突突的跳。
自小就是這般，他做什麼都沒人喜歡。
皇后打壓，太后坐視不理，連夜北冥也是。
他表現得稍微聰明一點，就能得到父皇毫不吝嗇的讚賞。
反倒是他，就算是做了優秀的事情，卻連一記青眼也得不到。
整個皇家，所有人都是夜北冥的家人。
而他明明姓夜，揹負着皇室的一切職責，倒頭來只有他自己清楚，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怕是連個局外人都不如。
所以，他要爭。
那個天下人都肖想的位置，他不得不爭！
與其說是有野心，倒不如說這種日子，他過夠了。
夜景煥不用想也知道，倘若以後夜北冥當了皇帝，他的立場只會比如今更加舉步維艱。
他要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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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黎，就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次，他是同輩中人之中，第一個有孩子的皇子。
孩子，代表穩重，代表家室安定，代表日後有更多的時間放在朝堂政治之上。
父皇皇祖母就算是對他不好，起碼對這個孩子不會太差。
這麼多年來，這是除了當年救月清音的事情之外，夜景煥第二次走在夜北冥的前面。
就算明知道這是個坦白局，夜北冥也沒辦法。
畢竟，他總不可能憑空變出個孩子來！
“母后，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清月痛失愛子也是整日以淚洗面，還請母后高擡貴手。”
夜景煥說的，那個情深意切。
月清音眉心狠狠一跳！
剛纔皇太后說要懲罰巴雅爾的時候，他可是跟局外人一樣，一言不發。
如今輪到了清月，終於知道求情了？
她明明一早就知道夜景煥是個渣男，但如今這件事，夜景煥薄情寡義的程度，顯然始終都在刷新月清音的底線！
那可是他的結髮妻子，正妻！
而且，還剛給他生下一個孩子！
看見這一幕，月清音不由得冷笑起來。
夜景煥還跟前世一樣，想許她後位，讓她背叛夜北冥，幫他佈局。
但現在她算是看出來了，夜景煥還是那副德行。
薄涼自私，忘恩負義。
別說是皇后了，就是嫁給他爹當他娘，怕是都捂不熱那蛇蠍心腸。
看樣子，男人無情的程度分爲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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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柔情似水夜北冥，一邊是薄情寡義夜景煥。
思及此，月清音重重長嘆一聲。
“噢？老五，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看見這一幕，顯然皇太后也看不過去了。
他若是一直不說話倒也罷了。
好不容易張了嘴，不替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求情倒也罷了，反倒是給這麼個沒名沒分的女人求情？
思及此，皇太后都要高看清月兩眼。
也不知，這個鬼樣子怎麼讓老五這般死心塌地的？
這世界上真有迷魂湯不成。
她不曾看清過清月的正臉，當然不知道，那張與月清音七分相似的臉，就是世界上最毒的迷魂湯。
清月緊咬下脣，看向夜景煥的眼光中滿是含情脈脈的感動。
而皇后此刻也聽出了幾分不對勁的意味。
見她秀眉緊蹙，直起身子來古怪的看向夜景煥。
倘若清月這個孩子也生下來倒也罷了，她好歹作爲婆婆的，當然不能讓皇太后欺負到自己的皇孫的娘頭上來。
但這麼個剛丟了孩子的踐人，無名無分的，還給安王府背上這麼一樁醜聞？
讓皇家蒙羞。
老五這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這般護着這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