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憶痛苦地閉上眼睛。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
她想過很多徐氏厭惡她的理由,卻始終都沒有想到,徐氏厭惡她的理由竟然如此簡單。
因爲她養在最“低踐”的平民百姓家裏,因爲她沾染上了那些“窮酸”人家的習性,說到底,就是她沒有養在徐氏膝下,沒有接受貴族女子良好的教養,所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心彷彿被一根線勒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她憧憬的母親,可是她的母親卻無比厭惡她。
明明從頭到尾,她都問心無愧……
夏夫人挽住了沈憶的手,道:“阿憶,跟我走吧!”
沈懷啓上前想要出聲制止,謝殤檽卻先行擋在沈憶和妻子面前,伸出胳膊攔住了沈懷啓。
謝殤檽本就是武將,做事十分簡單粗暴,他眉頭緊皺,冷笑道:“你們覺得沈憶輕踐?尚書府又高貴到哪兒去了?阿憶也未必喜歡做你們尚書府的什麼狗屁嫡小姐!她跟我們走,就是我們國公府獨一無二的小郡主!誰敢說她輕踐,我國公府絕不放過!”
“誰敢!”徐氏聲音顯得十分尖利刺耳,臉上那精緻的妝容也變得扭曲,像是市井裏罵街的潑婦:“她是我生下的骨肉,她還沒有接受懲罰!倘若你們敢帶她走,我就去官府告她忤逆!我讓她下輩子就只能在監獄裏過!”
夏夫人氣的氣血翻涌,伸出手指顫抖地指着許氏說道:“你說阿憶是你的親女兒,你又養過她幾天?你現在要以母親的身份自居,想要罰阿憶,先別說阿憶根本就沒做錯什麼事,就算做錯了什麼事,你也不夠格罰她!”
“我沒養過她幾天?我十月懷胎難道不叫養嗎?我既然生下了她,那她就必須得聽我的話!”徐氏反駁道。
“反正今天阿憶我必須帶走,倘若徐夫人不服,不如咱們面見聖上,請聖上評評理!”夏夫人說完這句話,就準備拉着沈憶強行離開。
沈策和沈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一時間也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不知爲何,他們心中竟然也感受到了幾分異樣。
徐氏對沈憶的偏見是擺在明面上的。
而他們雖然對這個剛接回來不久的妹妹有所改觀,但是潛意識裏的想法是跟徐氏一模一樣的。
否則,沈懷啓不會聽說沈憶遇匪以後就打算放棄沈憶。
否則,沈霖和沈策就不會一直做壁上觀,看着對沈憶處處關心,但卻很是提防謹慎。
就連現在,他們想要讓沈憶留下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因爲他們打心底和徐氏是一樣的看法。
沈憶性子遲鈍,但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呢?
她跟沈府,跟她的這些家人,本就是無緣無分。
前世的可悲記憶歷歷在目,這一世的自己就又記吃不記打,居然想着重新接受他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也是時候做一個了結了。
沈憶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撩起了衣袖,朝自己的左胳膊狠狠劃下!
血……滿地的血!
書房裏的爭論聲、勸解聲、罵聲一瞬間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就連心腸最爲歹毒的沈柔都瞪大了眼睛。
第一刀下去,沈憶的胳膊上血肉淋漓……
第二刀下去,則是徹徹底底的削到了骨頭!
“阿憶!”在夏夫人悲痛欲絕的擔心聲中,沈憶嗤笑一聲,將匕首扔在了地板上。
“從此以後,我與沈家,再無瓜葛。”
沈憶的聲音裏面沒有恨,沒有怨,有的只是平靜,帶着細微的顫抖。
她再也沒有理會衆人,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
比起妻子的悲痛欲絕,謝殤檽看似淡定,實則內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謝殤檽身爲武將都沒有割肉削骨的勇氣,他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也可憐敬佩起這個小姑娘來。
沈憶是那個人的徒弟,沈憶的未來應該是錦繡榮華,安寧富貴的。
如今卻受盡磋磨!
倘若那個人在,又有誰敢這麼欺負他的徒弟呢!
國公夫人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在自己眼前發生,看着沈憶一步一步朝外走去的背影,只覺得心如刀絞。
她是將沈憶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待的,眼睜睜看着她萬念俱灰割肉削骨,她又何嘗不痛呢?
她也懶得理會沈家這些人,拉着丈夫去追沈憶。
沈憶走了沒幾步,胳膊上強烈的疼痛就讓她有些挺不住,血順着衣服滴在地上,也是止不住的流。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漸漸腳步也虛浮,在她倒下的一瞬間,有一道穿着月白色長袍的男子攔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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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子衿身上清冽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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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許,她該叫他藍玉城。
耳畔傳來了一陣琴聲。
那琴聲悠悠,卻又透出幾分慵懶。
沈憶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藍玉城。
藍玉城見她醒了,聲音平淡無波:“醒了?”
沈憶想要坐起來,一動身就牽扯到了左胳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藍玉城慢悠悠走到她面前,避開她的傷口將她扶起來,又用枕頭墊好讓她依靠着坐。
“你怎麼在這兒?”沈憶不解。
藍玉城似笑非笑:“我怎麼在這你不知道?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啊。”
聽了這話,沈憶渾身都僵硬了。
藍玉城坐在牀沿,用手指挑起了沈憶的下頜,那雙眼睛滿是寒意:“膽子真大,居然敢跟他訂婚。”
“他?”沈憶聲音顫顫巍巍的。
藍玉城的手指緩緩向下,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她白皙的脖頸,伸到了她的衣領裏。
沈憶毛骨悚然,然而因爲有傷在身,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藍玉城在她的身上上下其手。
藍玉城的手指從她的衣領裏挑出了那枚玄鐵印璽,笑容詭異:“他居然將這個東西都給了你。”
“我不懂。”面對別人,沈憶還會想盡辦法掙扎一下,面對藍玉城,她只能老老實實的有啥說啥:“我不懂你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