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到國公夫人說的這句話,也是吃了一驚。
仔細想想,又覺得國公夫人說的話十分可信。
從她見到沈憶的第一面的時候,就表示出了對沈憶毫不掩飾的喜歡,若是從前沒有淵源,又怎麼可能這麼毫無保留的疼愛一個陌生人?
至於徐氏所說的詆譭之語,他們也並不覺得是真的。
一個能狠得下心將自己的女兒逼到絕境的人,她說的話能有幾分真實性?
是到如此,謝殤檽再不慣着沈家,一揮手,就是涌上來幾名護衛,將沈家人“請”了出去。
徐氏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叫罵,其風度禮節是一點都不要了。
蕭元韞上前挽住沈憶,斬釘截鐵的開口道:“沈憶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倘若有誰敢妄議是非,別怪我不客氣。”
說罷,挽着沈憶一起回房重新整理儀容。
雖然被沈家攪合了一通,但入族儀式依然照常舉行了。
謝殤檽將沈憶的名字寫入族譜後,衆人紛紛道喜恭賀,大廳內喜氣洋洋一片,對剛剛發生的那場鬧劇只字不提。
月華如水,夜風吹過九轉回廊,也吹落一地殘花。
沈憶坐在屋檐上,看着天邊那一輪明月出神。
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從身後傳來,趙子衿坐在了沈憶旁邊。
“退親好不好?”沈憶忽然問道。
今日的鬧劇,讓她覺得無比難堪。
這就是她的曾經憧憬的父母,這就是她曾經憧憬的家人。
如今惡語相向,刀刃相逼,咒罵不止。
她不想讓自己的難堪被別人一覽無餘,趙子衿越是不介意,她就越過不了這個坎兒。
她跟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
這一世的自己,只想給自己的女兒報仇雪恨,至於風花雪月,她真的不想考慮。
趙子衿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但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嗎?
他溫潤如玉,驚才絕豔,她流落鄉野,本就配不上這繁華似錦的京城。
外面的萬里河山,或許纔是她的歸處。
“爲什麼?”出乎意料的是,趙子衿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着急,反而淡然一笑,溫柔的側眸詢問。
“成親嫁人不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嗎?你是居身廟堂之高的世子殿下,而我曾經卻是流落鄉野,闖蕩江湖的一介草民。”
沈憶狠狠心,覺得今晚就要把事情說清楚:“我小時候爲了吃上一口飯,乞討過偷搶過,過着人不如狗的日子,後來我辦了鏢局,又幹着殺人如麻的勾當……就如徐氏所說,我確實是卑踐的。”
趙子衿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接觸過趙子衿的人都知道他的好脾氣。
但此刻,趙子衿的眼中卻隱隱有着幾分生氣。
即使動了怒,他也有着獨一無二的好涵養。
他板過沈憶的肩膀,讓沈憶正視着自己。
“什麼是門當戶對?我娘從小就告訴我,真正的門當戶對,是觀念上的琴瑟和鳴,是思維上的舉案齊眉,更是信仰上的連枝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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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劃過一絲痛意:“阿憶,我愛的是你的全部,我願意與你比肩而立,而你卻這般自辱?你知道麼,你輕踐的不是你自己,你輕踐的是我。”
沈憶的淚水滑落,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趙子衿將她擁入懷中,吻上了她的額頭:“阿憶,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裏,我就愛你。”
他眼睛裏的深情繾綣是那般一覽無餘。
“一個人愛你,他的眼裏就會有疼惜跟寵溺,他不愛你,眼裏就只會有欲望和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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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師傅曾經和她說過的這句話。
愛與不愛,正如趙子衿與趙川澤。
沈憶忽然記起了前世發生過的一件事。
那是皇家宴會,她抱着瑜兒一同參加。
當時酒過三巡,她就將瑜兒交給了婢女,自己下去更衣,卻被沈柔設計鎖在了一處廂房裏。
沈柔想要對瑜兒下手,假借“照顧”之名抱走了丫鬟手中的瑜兒,然後隨意扔到了假山後的水池裏。
她瘋了一樣的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瑜兒。
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卻在水畔看到了一個喝醉了酒的人。
他用披風裹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明明醉得不分東南西北,卻依然輕輕晃悠着懷中的寶寶,輕輕安撫逗弄,十分小心翼翼。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位救了她女兒的救命恩人,就是傳說中的琅琊王殿下。
因爲女兒渾身溼透,他就脫了披風給女兒裹上禦寒,她想要詢問他的姓名,好清洗披風后歸還。
他卻只是搖搖晃晃擺了擺手,醉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
前世的那件玉色披風她一直留着。
而今生,這件披風正披在趙子衿的身上。
沈憶終於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她將頭埋在趙子衿的胸膛裏,哭得昏天黑地。
趙子衿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着,說了一句讓沈憶永久銘記的一句話。
往後餘生,每每想起這句話來,沈憶都想努力活的更好。
她聽到他說:“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沈憶苦累了,就靠在趙子衿肩膀上休息,趙子衿也就用這個姿勢,陪着沈憶坐了一整晚。
翌日,夏知意擔心沈憶爲了沈家人難過,想來看看沈憶心情怎麼樣。
結果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兒都沒看見人,正奇怪,就見趙子衿懷中抱着沈憶正朝房裏走來。
夏知意看得目瞪口呆,眼皮子一跳,問道:“你們……”
趙子衿輕輕搖了搖頭,將沈憶放在牀上蓋好被子,這才和夏知意一同走到了房外。
“你們昨晚……”夏知意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小兩口婚約已定,就算親暱一點也沒什麼,但至少要注意影響,畢竟還沒成親。
“我們看了一晚上的月亮。”趙子衿揉了揉痠疼的肩膀,道:“讓她再睡會兒,夏夫人,我下午想帶阿憶出去玩。”
夏知意也知道這幾日沈憶的心情不好,於是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趙子衿的爲人,她還是十分信任的。
畢竟他有個那麼作風端正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