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延自從進來，目光就鎖定在沈落的身上了。
她還是一身寬鬆的病號服。
可能是她越來越瘦的緣故，病號服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
他走了這幾天。
她的面色越來越慘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猶如即將凋零，暫時呆在枝頭的枯萎花朵，迎風飄散。
顧輕延被她清冷的語調，傷到了。
提着小吃的手指，驀然僵硬了下。
她剛剛分明是看到他額頭上的傷口的，可她卻選擇了無視，選擇了忽略。
若是以前的沈落，必定會跟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關心他，問他疼不疼了，問他去了哪裏，問他怎麼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弄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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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呢，她只是輕飄飄地看了眼，就轉移了視線，目光就不再他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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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輕延心裏五味陳雜，他們當初是那麼好的一對，那麼惹人豔羨的一對啊，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了。
怎麼就變成這個局面了呢。
心頭密密麻麻的酸楚，涌現着，瘋涌着。
但顧輕延現在在沈落面前，早就沒有脾氣了。
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哪怕是知道，自己被她當成了替身，一個死人的替身，他依然對她沒有脾氣。
他曾經是個脾氣很大的人，很暴躁的人。
竟然卑微到了這種地步了。
顧輕延還是選擇把委屈，不悅，不甘心嚥了下去，轉身關了病房門，然後提着小吃，邁着大長腿，走到沈落身邊。
沈落是靠在牀沿上的。
顧輕延搬來一個凳子，把手裏的炸蘑菇，臭豆腐，還有天蠶土豆，都放在了凳子上。
然後也想靠在牀沿上。
沈落卻不動聲色地挪動了身體，故意離他很遠。
顧輕延抿脣，心酸再次漫上心頭。
曾經的沈落，只會離他越來越近的。
哪怕他離她很遠，故意保持距離，她還是會嬉皮笑臉的，主動走近他，粘着他，湊近他，親吻他。
都不存在了。
美好的曾經，統統都離他遠去了。
“顧總現在也喜歡吃垃圾食品了？”沈落掃了眼椅子上放着的小吃，嗤笑。
她以前最愛吃了，她還想讓顧輕延陪她一塊吃。
他卻總是在她面前唸叨，油炸食品吃多了，容易得癌症，容易短命。
他纔不要吃。
可能她不信邪，果然她得癌症了。
沈落想得入神，目光盯着腳上的灰色棉拖。
“這是買給你的，還是你喜歡的那家。”他的聲音沙啞，應該是感冒了。
聽着讓人不太舒服。
沈落眼皮跳了跳，她早就猜出來了，是她大學喜歡吃的那家小吃店。
他從把東西，提進來，這個味道，她就聞到了。
呵，真是諷刺呢，若是從前，忙得兩腳不着地的顧輕延，若是能像現在這樣，給他帶她愛吃的小吃回來。
她一定會激動地跳到他的窄腰上。
跟他說，顧輕延，謝謝你。
然後把這些小吃，兩個人一塊分享。
她等了顧輕延那麼久的，他忙着工作，忙着報仇，忙着創業，忙着折磨她，唯獨沒有空陪她逛街，陪她吃頓她愛吃的垃圾食品。
陪她去走遍大好河山。
一切都變了。
變得滄海桑田了，她纔等到他親手買的炸蘑菇。
可是，人是會變的啊，現在的沈落，已經不需要了。
沈落想到這，微笑道：“不用了。”
“還是以前的味道，吃的人還是很多。你嚐嚐？”顧輕延還是耐着性子，彎腰，拿起牙籤，把牙籤扎進炸蘑菇裏。
炸蘑菇很有賣相，被炸得金黃，上面還裹着燒烤料，孜然粉，聞着就很香。
顧輕延把戳進炸蘑菇裏的牙籤，湊到她面前：“嚐嚐？”
就好像是在說，沈落，顧輕延還是以前的顧輕延，以前的顧輕延回來了，不要失望。
回來吧。
回到以前，一切都會變好的。
顧輕延凝視着面前的沈落。
沈落同樣望着他。
空氣凝固了好幾秒。
她沒有動。
沒有說要吃，也沒有說不吃。
只是愣愣的，呆呆的看着他。
“顧輕延，如果是以前，你對我這麼有耐心，願意給我買這些。沈落會很高興。”沈落喃喃道。
她說的是真話。
“現在也不遲。你喜歡吃，我還是可以給你買。我會陪着你治病，等你病好了之後，我就減少工作，用來陪你逛街，旅遊，吃你喜歡吃的小吃。”顧輕延跟她說美好的藍圖。
沈落聽着，真的很動聽。
這是她曾經想要的幸福。
可現在，她的身體已經這樣了。
即便身體不這樣，她爸媽去世了，他們怎麼還能回到以前呢。
這不是癡人說夢，又是什麼呢。
沈落苦笑：“回不去了。”
“只要你想，就能回去。落落，不要放棄，好嗎？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的。當初我們能結婚，也經歷了很多很多的磨難。你媽媽不喜歡我，不看好我，如果不是你當時對我們的未來有信心，我們怎麼會有現在？”
顧輕延手裏還緊緊的握着那根牙籤，牙籤上是炸蘑菇：“炸蘑菇還是以前的味道，只要你願意，你還是會喜歡。”
這話的潛臺詞就是，沈落，顧輕延還是你以前喜歡的顧輕延，只要你願意，他會永遠愛你。
沈落聽到這些，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來。
淹沒的她似乎要窒息。
她打掉他手裏的牙籤。
炸蘑菇瞬間滾落在地。
沈落又拿起椅子上的那些打包好的小吃，當着顧輕延的面，扔進垃圾桶：“抱歉，我現在不喜歡吃這些垃圾食品了，顧總以後不要浪費時間了。”
顧輕延突然想到，她曾經爲了討好他，給他買最愛吃的小籠包，他也是當着她的面，扔進垃圾桶。
原來滿心歡喜給買的禮物，被這樣扔掉，是這種感覺啊。
難受至極，壓抑得要窒息。
“那你現在喜歡吃什麼？”
“顧總問這做什麼？”
“想關心你，瞭解你。”顧輕延也不知道爲什麼，以前他不屑於說得這麼直白，可現在他可以了，因爲他知道，如果他不說明心意，沈落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沈落聽得嗤笑，關心她，瞭解她，顧輕延，如果你的關心，你的瞭解在來得早一點，早那麼一點點。
在我爸爸沒有從陽臺掉落的時候，你放下仇恨，瞭解我，關心我，哪怕一點點，我們也能回到過去啊。
命運真的很捉弄人，曾經拼命想要得到的，被現實的南牆撞得頭破血流，都得不到。
可不想要了，命運又帶到了她的面前。
“沈落，給我一個瞭解你，關心你的機會。我知道你不滿意我的地方有很多，我可以爲你改變。”他的聲音，很動聽，承諾，更是美妙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