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傅家小公主生日宴。
小小的傅晴安被盛心月抱在懷裏,活像一個小糯米糰子。
切完蛋糕,一個穿着小西裝,頭髮梳的闆闆正正的小男孩一本正經的走過來,望着盛心悅懷裏的妹妹,一本正經道,
“乾媽,你今天太辛苦了,舟舟幫你抱妹妹吧。”
盛心月看着顧輕舟一板一眼,活脫脫一個小霸總的樣子,故意逗他。
“妹妹很重的,你抱得動嗎?”
顧輕舟嚴肅道,“抱得動噠,妹妹才兩歲,爸爸說,舟舟已經是個五歲的小大人了。”
盛心月把傅晴安放在地上,雙手抱着胳膊,笑道,“好啊,你抱抱她試試。”
顧輕舟摟着妹妹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倒是真把傅晴安抱的離地了幾釐米,不過很快又放了下來。
很明顯,這位小男子漢想抱起妹妹還有點吃力,但明明漲的一張小臉通紅,愣是裝成沒事兒人的樣子,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盛心月,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
“舟舟真厲害,”盛心月笑的肚子痛,但還是依了小傢伙的意思,“那妹妹就交給你了,帶她玩兒去吧!”
舟舟聞言眼眸一亮,小心翼翼的牽起安安的手,“安安妹妹,我帶你去後院玩兒,我剛剛看到那邊有一只蝸牛!”
兩歲的小安安穿着公主裙,因爲盛心月經常叫人接顧輕舟過來玩兒,所以小姑娘並不認生,乖巧的點頭,“嚎~”
傅宅後院,顧輕舟把傅晴安拉到花壇邊,摘下他剛剛發現的小蝸牛,放在地上,兩個孩子就蹲在樹蔭下,看着蝸牛慢慢的爬。
不知道過了多久,蝸牛爬啊爬的,竟然爬到了傅晴安紅色的小皮鞋上。
小姑娘終究是怕小蟲子的,遠遠看一看還可以,一看到蝸牛爬到自己身上,當場就嚇哭了。
嚇哭了還不敢動,只能眼睜睜低着頭,眼看着蝸牛就要爬到她白色的蕾絲襪子上,安安站在原地,無助的放聲大哭。
顧輕舟慌了,連忙把蝸牛從小姑娘腳上捉了下來,又好一頓安慰。
可情緒來了是收不住的,安安越哭越大聲,急的顧輕舟差點也想跟着哭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個身材窈窕,燙着一頭栗色大波浪的女人蹲下來,將安安抱進了懷裏。
她動作輕柔,撫摸着安安的後腦,順勢坐在後院的椅子上,嗓音輕柔如泉水,“安安,別哭,告訴乾媽,你怎麼了呀?”
傅晴安看到來人,怔了怔,抽抽搭搭的指着顧輕舟,委屈道,“糖糖乾媽,蟲蟲……”
“蟲蟲嚇着我們安安了是不是?”林亦棠笑了,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不怕不怕,哥哥不是把蟲蟲捉走了嗎?你先別哭,看看乾媽給你帶了什麼生日禮物?”
聽到禮物,小姑娘果然不哭了,好奇的睜着一雙淚盈盈的眼睛,盯着林亦棠的手。
林亦棠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條精緻的小蝴蝶項鍊,上面還鑲嵌了幾顆善良的碎鑽。
女孩子對首飾是有天生的好感的,傅晴安看到這個漂亮的小蝴蝶項鍊果然一下子就不哭了,伸出小手接過項鍊,驚喜的大喊,“是小福蝶~”
“對呀,乾媽幫你戴上好不好?”
“嚎~”
花園裏,林亦棠把安安抱在懷裏,動作輕柔的替她戴上了小蝴蝶項鍊。
而在他身旁,顧輕舟看着面前動作溫柔的女人,愣了幾秒,忽然也開始嚎啕大哭。
林亦棠被他的哭聲吸引,有些莫名奇妙的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確定他也沒磕着碰着,立刻將已經被哄好的安安放到了地上,蹲到他面前,好脾氣的問:“小朋友,你怎麼也哭了啊?”
顧輕舟抽噎的看着那張漂亮而熟悉的臉龐,哭的鼻頭都紅了。
“阿姨,你長得好像我媽媽,我想我媽媽了……嗚嗚……”
林亦棠本來正掏出紙巾要給他擦眼淚,聞言手指一頓,有些錯愕的看着顧輕舟。
她當然知道面前的小男孩就是自己懷胎五月生下的孩子,只是他沒想到顧輕舟竟然能認出她。
她想要撫摸舟舟的手一頓,嗓音泛起幾分酸澀的意味。
“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我媽媽可厲害了,”說起這個,小傢伙眼裏閃爍出幾分光彩,他如數家珍般嘟囔着,“我媽媽會寫歌作曲,會鋼琴、架子鼓、還有很多很多樂器。可是她工作太忙了……”
舟舟說着說着嗓音一哽,又哭了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嗚嗚嗚……”
舟舟從小就在顧景淮手底下受着挫折教育,告訴他男子漢不許哭,不許矯情,所以舟舟其實很少當着人因爲想媽媽而哭的。
他也知道媽媽因爲很忙不能來見他,可是剛剛看到林亦棠那張和自己的媽媽那麼像的臉,又那麼溫柔的哄着安安,就好想媽媽也抱抱自己哄哄自己。
林亦棠看到兒子一哭,心臟被人攥緊似的狠狠疼了一下,連忙把他抱在懷裏。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三年前,是她一意孤行要把孩子徹底交給顧景淮,自己決定逐漸跟他們鍛鍊的。
可或許真的是激素影響吧,在很多個獨自在家聽歌的夜裏,她總是會想起那個奶呼呼的小糰子,那個由她親手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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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幻想着這樣好好的抱一抱他,就一下下就好。
顧輕舟窩在林亦棠的懷裏,聞着她身上好聞的氣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好喜歡好安心,他正想在這個阿姨的懷裏多待一會兒,忽然身後傳來了一道男聲。
“顧輕舟,你在做什麼?”
顧景淮剛纔一直在二樓跟傅佑行聊天,把顧輕舟惹哭安安的事情全程盡收眼底,“把妹妹惹哭了自己還有臉哭?”
舟舟背脊一哆嗦,立刻從林亦棠的懷抱裏滑下來,有點心虛,“爸爸……”
“不是舟舟哥哥!”這時,安安早就哭好了,見舟舟被訓,立刻有義氣的站出來爲舟舟說話,
“是蟲蟲把安安嚇哭的!”
顧景淮目光在林亦棠身上頓了兩秒,語氣柔和了點,緩聲問,“什麼時候回國的?”
林亦棠與他遙遙的對視了一眼,淡聲笑笑。
“上個月。”
顧景淮點了點頭,轉身又訓起顧輕舟。
林亦棠很知趣的轉身走進了別墅。
她其實想說他對舟舟有點太嚴厲了,小孩子玩鬧哭啊哭的很正常,舟舟好像被他訓得都有點瑟縮。
可她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畢竟她一天都沒有管過孩子,有什麼資格對別人的教育方式指手畫腳呢?
回到宴會廳裏,她百無聊賴的找了個沙發坐下,不一會兒,還過來了兩個人過來要跟她合照。
三年時間,她已經是業內赫赫有名的音樂人了。
等盛心月找到空閒,踩着高跟鞋湊到她身邊,
“聽說你兒子欺負我女兒了?”
林亦棠擡手,一本正經,“我發誓,舟舟可沒欺負安安,安安被蝸牛嚇哭了,你知道的,我抱你女兒比抱我兒子還多,不會包庇誰。”
盛心月笑了,“我開玩笑的,說起來,你看安安和舟舟,還真像你和顧景淮小時候。”
林亦棠怔了一下,覺得的確點像。
畢竟,她和顧景淮曾經也是兩家世交,青梅竹馬。
小時候,她也是這樣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
但她只嘴硬的往沙發上一靠,懶懶道,“誰家小孩兒一起玩兒不是這樣的?”
盛心月感覺到她在迴避,笑着拿手肘戳了戳她,
“不過說真的,你不是一年前就跟沈徹分手了麼?就真沒想過,跟顧景淮複合,把屬於你的一切奪回來?”
兩年前,林亦棠和沈徹和平分手了。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沒有出軌,沒有狗血,沒有太大的爭執。
只是她覺得對沈徹不公平。
她總是在享受他所提供的一切,情緒價值,業內資源,還有無盡的包容,可她卻從不知道自己能回饋他什麼,甚至是虛無縹緲的愛。
她實在感覺不到自己對沈徹的愛。
或許成年了,就不再覺得愛很簡單,也摻雜了很多利弊考量,戀愛一年多時,臨近她生日,越臨近她卻越感到恐慌。
她害怕沈徹趁着生日跟她求婚。
不過好在,沈徹的確給她準備了驚喜,但卻沒有求婚,一場生日過下來,她能感覺到自己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他很好,可她好像還是牴觸結婚的,且不知道這種牴觸什麼時候會消失。
她騙不了自己,也不想讓他空等,於是還是提出了分手。
盛心月一臉八卦的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林亦棠逃避的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少看點言情小說。”
說完,她假借洗手,匆匆的起身走向了衛生間。
庭院裏,安安被保姆牽走了,而顧景淮抱着被訓哭的顧輕舟,沉聲安撫,
“好了,爸爸不是教過你嗎?男人不要只知道哭,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要顧及到女孩子的感受。
不然以後你要怎麼保護媽媽,怎麼保護安安妹妹?”
提起媽媽,舟舟忽然在他身上坐直,小手攏在他的耳朵上,神神祕祕的說。
“爸爸,剛剛那個阿姨好像媽媽的照片呀!”
顧景淮怔了一下,輕笑一聲,一點沒掩飾,“她就是你媽媽。”
舟舟瞪大了眼睛,似乎有點不敢置信,“媽媽?可是媽媽回來了,爲什麼不認舟舟?”
“因爲她沒見過你呀,”顧景淮苦笑了下,“而且爸爸從前做錯了事,媽媽還在生爸爸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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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有些失望的塌下背來,“可是舟舟好想媽媽。”
顧景淮抱着兒子,坐在林亦棠剛剛坐過的位置上,深眸也微微暗了暗,良久,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拿出手指戳了戳兒子。
“想不想讓媽媽回到我們身邊?”
顧輕舟揚起小臉,亮晶晶的眸子裏全是期盼,“當然想啦!”
顧景淮勾脣,突然覺得這臭小子雖然不如小姑娘乖巧,但也沒白疼。
他低頭,煞有介事的解釋道,
“那這件事得要你幫忙,媽媽這次回國,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去了,你配合爸爸,一起去接近媽媽,再把媽媽追回來,好不好?”
舟舟聽到他煞有介事的語氣,頓時覺得自己像參與了一個重大的行動,且他的任務還十分艱鉅。
可一想到能接近媽媽,就能經常看到媽媽,以後或許還能和媽媽一直住在一起,他就躍躍欲試,恨不得現在就開始計劃。
“好!”舟舟激動極了,抱着顧景淮的胳膊,“爸爸,我們該怎麼做呀?”
顧景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壓低聲音道,“你先這樣這樣……”
入夜。
傅晴安的生日宴接近尾聲,林亦棠拿起手包,也準備起身告辭。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軟軟的小糰子忽然湊上來,一把抱住她的小腿,隨即慢慢的往地上蹲了下去。
“阿姨……阿姨……舟舟的肚子好痛……”
林亦棠看到是顧輕舟,眼底頓時閃過一抹慌亂,擔心的蹲下來,“舟舟,你怎麼了?你爸爸呢?”
“爸爸公司加班先走了……”舟舟皺着小臉,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其實他肚子一點也不痛,這也是他第一次撒謊,可是一看到媽媽擔心的看着自己,他就相信了爸爸所謂善意的謊言的解釋。
原來媽媽真的是關心他的,她不是不要舟舟了。
舟舟紅着眼眶,立刻趁勢摟住了林亦棠的脖頸。
“阿姨,你帶舟舟去醫院好不好?”
林亦棠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四周。
但其實她也沒什麼可以求助的人,畢竟她纔是顧輕舟的媽媽,哪怕是盛心月,她也沒義務把孩子甩給人家。
可是,她要是帶舟舟去了醫院……
“舟舟,你家裏保姆有過來嗎?”她咬咬牙,不死心的問。
舟舟立刻搖頭,“保姆姨姨沒有來,舟舟是爸爸帶來的,嗚嗚……阿姨,舟舟好痛……”
看着孩子痛苦的神色,林亦棠也顧不上別的了。
她抱起舟舟就往外走,“沒事沒事啊,阿姨帶你去醫院,陪你看醫生好不好?”
“好……”
舟舟伏在她的肩上,軟綿綿的應聲,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媽媽的懷抱好暖。
他終於也快要有媽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