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
周怡看着自己母親,極輕極無奈地笑了一下。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輕聲說,“那就請你們站在自己女兒的立場上,爲我考慮一下吧。”
說完,她轉身上樓。
拖鞋踩在木樓梯上,她腳步聲很輕,背卻帶着千鈞重的疲憊。
不是不想溝通。
只是多年來日積月累的不同觀念,讓她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和父母。或許永遠無法互相理解了。
從小母親便教育她,你學不會溫柔寬容,就抓不住丈夫的心,你學不會賢惠順從,就會討婆家的嫌。
好像她從生下來開始,就是父母爲婆家培養的一個合格的妻子和兒媳。
好像她生來就是爲她人所準備的禮物。
她自己的情感和需要,從不重要。
她無法否認父母多年來的恩情,也無法忽視自己。空擋的內心裏那一聲一聲無力的吶喊。
她不想再做一個守在家裏,一心侍奉丈夫和公婆的附庸者。
她想要爲自己活一次。
周怡安靜的上樓,周母往前快速走了兩步,對着她的背影喊了一聲:“我們怎麼沒有站在你的立場考慮,我們說這些不都是爲了你爲了希希嗎!”
但周怡沒有停步,沒有回答。
–
回到浦市後不久,林亦棠也重新撿起了自己的工作。
孕四月,她靈思泉涌,創作了六七首新曲子。
還給沈徹在行業內的好友作了幾首詞。
認識的朋友越來越多,大家都誇她有天賦,很專業。
林亦棠也很享受這樣爲自己喜歡的事付諸精力的感覺。
也感受到了被認可,被需要,被看見。
不知不覺,日子混到了平安夜。
十二月的浦市溼冷、陰鬱,還伴隨着雨夾雪。
這天下午,林亦棠訂了一箱品質很好的蘋果,坐在暖融融的房間裏打包。
暗紅色的蘋果被裝進一個個精緻的禮盒,又纏上紅色的絲帶。
林亦棠從中學起就很喜歡做這樣的事,可以向朋友理所當然的傳達自己的關心和祝福,又不至於禮物太貴重讓人覺得沉重。
以前她能送的只有顧景淮和他的朋友們,還有盛心悅,今天感覺能送的朋友似乎變得更多了,一趟全國巡演,她現在和夜鶯傳媒的朋友們關係也非常熱絡。
時不時彼此還會在演唱會時建的那個羣裏聊天。
她最近很愛腰痠,打包完十多個蘋果,聯繫了快遞,就寄給各路關心她的朋友。
當然,也讓秦姨給顧景淮也送了一個。
顧景淮的院子一大早開始就叮鈴哐啷的。
林亦棠從窗戶上看了一眼,他在安聖誕樹。
送出蘋果後,那男人順勢帶着兩個工人擠進她的院子,然後開始自顧自的指揮。
“這棵聖誕樹放院子裏,其他箱子往屋裏搬。”
林亦棠披着一件奶白色的斗篷,站在門口淡淡的看着他。
“你又在折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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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淮討好一笑,“明天不是聖誕節麼,我給你和寶寶搞點氛圍感。”
說着,他搬着一個大紙箱進了屋,裏面裝的是各種紅的綠的,金色的聖誕裝飾品。
林亦棠懶得管,由他去,甚至到了後面看不慣他的審美,還忍不住動手自己裝飾起來。
晚七點,小區突然停電,整棟房子驟然陷入漆黑。
林亦棠“哎”一聲,手裏的小星星燈串瞬間熄滅。
幾乎同時,隔壁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隨即,顧景淮推着一只復古煤油燈走出來,燈罩擦得鋥亮,像把月亮拎在手裏。
“亦棠,怎麼樣?嚇着沒有?”
煤油燈映着他關切的神情,林亦棠站在窗邊沒有吭聲,靜靜的看着那抹光亮,在黑暗中摸黑向她走來。
心臟不自覺的加速跳動,她的手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嗓音微微發抖。
“嗯……我在這。”
不得不說突如其來的停電,真的把她嚇到了。
尤其是手裏裝飾用的小燈泡滅掉的一瞬間,她幾乎以爲自己要觸電而死。
停電很快被處理好了,別墅重新亮堂起來。
物業上門解釋原因,林亦棠站在窗邊,看着顧景淮在院子裏對別墅管家大發雷霆。
“我老婆懷着孕,你們這樣突然停電她磕着摔着怎麼辦?”
許姨很應景的做了火雞、蜂蜜芥末烤火腿,芝士火鍋,樹根蛋糕,薑餅人等等聖誕美食。
她嘆了口氣,圍上一條暖融融的毛絨圍巾,跟別墅管家說了抱歉,又把顧景淮拉進屋裏。
顧景淮本來還想問責,看到林亦棠臉色一沉,也不敢再說什麼,灰溜溜的跟着她進屋了。
管家在身後向她投來感激的眼神。
吃完晚餐,他們隨意的窩在沙發裏看了兩集綜藝,林亦棠就催促顧景淮回自己家去。
顧景淮得寸進尺,問她能不能在她家留宿一天,自己一個人過聖誕節,孤零零的。
林亦棠二話不說,打通了許禹洲的電話,於是那廝就被許禹洲拖去喝酒去了。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林亦棠還在和秦姨討教怎麼給寶寶織襪子。
窗外,物業特意準備了一場煙花,在別墅區上空炸響。
煙花升到最高處,像一朵巨大的銀色蒲公英,炸開的瞬間,整面落地窗被照得雪亮。
林亦棠下意識側身,把肚子擋在光影之外,掌心卻正好貼上輕微隆起的地方——
“啵。”
極輕的一下,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又像是有人從裏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回碰她。
她愣住,呼吸停了兩拍,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是林輕輕的第一次胎動。
不是腸鳴,不是錯覺。
是活生生的、帶着迴應的小生命,在用只有她們兩個懂的方式,跟世界打招呼。
“……寶寶?”她聲音發顫,另一只手不自覺抓住沙發上的針織球。
下一秒,泡泡又連續冒了兩下——
“啵、啵。”
短促,卻調皮。
林亦棠忽然眼眶發熱,低頭笑出聲,眼淚卻砸在手背。
“原來你也喜歡看煙花啊。”
煙花謝幕,夜空重新歸於漆黑,只剩別墅區綠化行道樹上的聖誕燈串一閃一滅。
林亦棠第一次有這樣奇妙的體驗。
她幾乎熱淚盈眶,輕撫着肚子,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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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MerryChristm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