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沒想到，大哥你比視頻裏還要帥，我好羨慕姐姐呀，你們小的時候，一定全都會保護亦棠姐，應該誰都欺負不了她吧？”
林知桃依舊在副駕駛補着妝，像在繼續剛剛的某個話題。
林爲洲勾起一抹溫和俊雅的笑意，“小時候我會護着亦棠，但宥銘不會，他小時候還跟亦棠搶玩具，說起來，他纔是欺負亦棠最多的那個。”
他們雖然是第一次正式見面，說話的語氣卻像親密無間的家人。
兩人自顧自聊着，似乎絲毫沒有意願，邀請林亦棠進入他們的話題。
反正林亦棠看到林知桃的那一刻，就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沉默的坐在後排，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胸口像被一團棉花塞住，喉嚨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乾脆閉上眼。
反正也融不進這一團和諧的氣氛裏。
車子開到一半，林爲洲說有些渴了，林知桃自告奮勇下車買水，“大哥，亦棠姐姐，你們喝什麼？”
“礦泉水就行。”
“我不要。”
林爲洲和林亦棠同時開口，林爲洲目光在她身上落了片刻，補充道，“你亦棠姐姐喜歡帶點甜味的，隨便拿個什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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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知桃漾起一抹甜美的笑，轉身鑽進超市。
等她完全進了商店，林爲洲看了一眼後視鏡，才緩緩開口，“爸媽銀婚宴上的事，我聽說了。”
林亦棠抿了抿脣，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畢竟，她也不知道林爲洲聽到的是哪個版本。
但，既然他是和林知桃一起來的，大概聽到的多半是林家人口中的版本吧。
林亦棠忤逆不孝，欺負妹妹的版本。
沉默片刻後，林爲洲再度開口，
“我今天叫你回家，沒有別的意思，但我想說，畢竟做了那麼多年家人，爸媽根本沒有把你趕出家門的意思。
我知道鬧了那麼一場，你們雙方都不知道怎麼下臺，所以今天，就當看在大哥的份上，不要和爸媽賭氣了，回家吃一頓飯，咱們一家人以後還和從前一樣。”
林亦棠腦子裏亂亂的，仍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大哥說話，她向來都是聽的。
可這一次，她內心仍舊是充滿了牴觸和一肚子的疑問。
大哥知道林知桃對她做了什麼嗎？
這一家人的平衡被林知桃的出現打破，真的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她真的很想問一問，在林爲洲眼裏，是怎麼看這一切的。
可她想問的話太多，林知桃卻已經買完飲料在往車這邊走了。
喉嚨裏的話滾了又滾，最終林亦棠只是緩緩吐出四個字。
“我知道了。”
–
回到林家。
保姆阿姨在廚房忙做飯，林如柏和徐靜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門開了。
林爲洲率先走了進來，“爸，媽，我們回來了。”
林如柏給徐靜文使了個眼色，徐靜文板着臉沒動，他只好自己走過去。餘光小心翼翼的瞥了林亦棠一眼，“都回來啦？來來，快進來。”
林爲洲和林知桃各自換了拖鞋進門。
林亦棠站在門邊，卻又頓住了。
以往林家的鞋架上，會備一雙米白色的小狗拖鞋，那是林亦棠在家裏專用的拖鞋。
但這一次，鞋架上空無一物，連常年不回家的林宥銘的拖鞋都還在，偏偏少了林亦棠的。
“怎麼了？”林爲洲注意到林亦棠頓在門口，關切的走過來，目光下移，落到鞋架上，立刻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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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問徐靜文，“媽，亦棠的拖鞋呢？”
徐靜文坐在沙發上剝着橘子，依舊沒有迴應。
林如柏臉上閃過一絲僵硬。
林亦棠的拖鞋早在銀婚宴第二天，就被徐靜文連帶着她的其他物品，一起打包叫保姆扔了。
但林如柏當然不敢實話實說，只訕笑道，“那天家裏來客人，不小心把紅酒撒亦棠鞋上了，洗不乾淨，保姆就給扔了，鞋櫃裏還有一次性的拖鞋，叫亦棠穿上吧。”
林亦棠垂眸，極淡的勾了下脣角。
林爲洲目光捕捉到她眼底的諷刺，親手從鞋櫃裏拿出一次性拖鞋，擺在林亦棠的腳邊。
林亦棠怔了一下，擡眼看向林爲洲，他輕輕勾了勾脣。
“將就傳一下，晚點大哥去給你買拖鞋。”
說完，他轉身，對徐靜文溫和的埋怨道，“媽，你也是，拖鞋髒了就該叫阿姨及時買一雙回來，亦棠經常要回家的，沒有拖鞋怎麼行。”
徐靜文這才終於擡頭，目光看向林亦棠，“你還回來嗎？”
這句話語調很平，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小心詢問。
就像是問外面現在什麼天氣似的。
林亦棠換着拖鞋，低着頭看不出神情，“您希望我回來，我就回來，您不希望我回來，我就不回來。”
這的確是林亦棠的真實想法。
待了二十二年的家，要她忘記從前的一切美好與家人割席，對她來說何嘗不是痛苦又遺憾的事。
可她已經不知道怎麼做纔算對了。
她之所以想離開，是覺得她在這個家裏已經是個不被歡迎的存在。
畢竟無論是經濟和情感，林亦棠都是個負債者，她欠了林家太多太多。
是走是留，負債者沒有話語權。
“爸媽怎麼可能不希望你回來？”最後是林爲洲接過話頭，“快去洗手吃飯了，今天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大概是林爲洲回來了，飯桌上倒還算風平浪靜。
林亦棠的確也看到桌上多了不少自己從前喜歡的菜色，可和林知桃面對面坐着，她怎麼都提不起胃口。
從林家人的閒聊中，她還聽出，原來大哥私下一直和林知桃有聯繫，兩人還經常打電話寒暄，所以林知桃纔會表現的和林爲洲這麼熟稔。
一頓飯吃完，基本都是林爲洲和林知桃在說話，徐靜文和林如柏偶爾附和。林亦棠幾乎沒說幾句。
直到保姆拿出一袋子藥，連帶着一杯白水送到林如柏面前，林亦棠平靜的眸底才終於多了幾分波動。
“爸？您怎麼了？怎麼突然在吃藥？”
她的關心不是假的，甚至她還拿起了其中一個藥盒，仔細研究上面主治的是什麼症狀。
但這些動作在徐靜文眼裏卻是一種假惺惺。
她不信顧景淮那天回去沒告訴林亦棠林如柏前些天住院的事，現在裝的一副關心的樣子，她看着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但林爲洲在桌子下捏了捏徐靜文的手。
林如柏也尷尬的笑了下，從林亦棠手裏拿回藥，“沒什麼，就是前陣子身體出了些小毛病，不礙事。”
林亦棠愣愣的看着林如柏尷尬敷衍的樣子，又看見桌上徐靜文和林爲洲的神情各異。
立刻明白了她的關心並不被領情。
“沒事就好。”
她淡聲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