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拆橋也好,白眼狼也罷,您現在對我用什麼難聽的話,我好像都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林亦棠輕輕勾脣,身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垂眸扣着自己的手指,“我知道,這個錢根本還不了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但是,說句真心的話——”
“前面的二十年,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根本不想被你們養。”
“你!你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我們對你的恩情,現在就被你一口否定了?”徐靜文忽的覺得心痛,委屈,爲自己那二十二年的付出感到無比的不值。
“徐女士,林先生,你們一次次的跟我強調恩情,不過是想從我身上獲得回報而已,可如果你們一開始就以回報爲目的。
那麼這充其量就只是一場交易而已,既然是交易,爲什麼要一次次標榜自己的偉大和付出呢?”
她說到這裏,林如柏想到什麼,更加義正言辭的打斷,“你摸着良心說,我們當初養你,是爲了回報嗎?我們明明是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是啊,你們從前,的確以爲我就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所以對我真的很好,可是,從知道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開始,你們就開始爲從前的付出感到不甘,覺得那些愛都錯付給了人,可是難道我就沒有對你們付出一個女兒能給的所有的愛?”
林亦棠說到這裏,忽然眼前一陣黑霧,等緩過來,又握着氧氣面罩吸了幾口,才繼續說着,
“從前你們爲我付出的一切,從林知桃出現開始,就都變成了我的債務,我的原罪,壓的我幾乎喘不過氣來,現在哪怕你們的女兒幾次差點殺了我,你們也覺得理所當然,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那麼該死?”
說到這裏,整個病房都陷入一片死寂。
林如柏和徐靜文被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幾次想反駁卻找不到新的理由。
連站在一旁的警官見狀,都忍不住同情林亦棠的遭遇。
大概是做警官的職業病,其中一個警官忍不住站出來調解。
“林先生,徐女士,我說句公道話,你們這行爲跟放高利貸似的。”
“你們前期陸陸續續借出兩千萬,這筆帳借了二十年,但從二十年後,人家林小姐就算已經還了八千萬,你們都仍覺得不夠。
甚至無論她還你們多少錢,你們都覺得這是你們給的資源生出來的,哪怕林小姐都快爲了這筆債把命搭上,你們也覺得理所當然。”
令一個警官皺着眉頭聽完擺擺手,“不不不,說他們是高利貸都是侮辱了高利貸,高利貸也沒這麼狠吶?更何況,高利貸借錢,一開始就會說清楚是借的。
他們這屬於是一開始說自己是無私付出,到頭來反悔了開始說這是人家欠他們的,你早說要收利息,人家說不定早不幹了,誰願意背上這麼一身債啊?”
兩個警官的一番話,說的徐靜文和林如柏臉色越發難看,林亦棠聽着病房裏吵吵嚷嚷的聲響,忽然感覺自己有點累。
在林如柏和徐靜文啞口無言之際,她最後開口:“我知道,對親生女兒好是人之常情,所以,我與你們林家斷絕關係,也是不想再自不量力的卡在你們一家人之間。
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說不定沒了我,你們一家人,會過得更幸福,無論怎樣,家人一場,我祝福你們……
但我也希望,從今以後,無論是林知桃還是林家,都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們,都各自保重吧。”
一口氣說完這句話,林亦棠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她躺回病牀上,下意識又抓起氧氣面罩扣在自己臉上,繼續吸了兩口,她才擺了擺手。
“夢柯,替我送警官們出去。”
警官們吃瓜也吃夠了,聞言不客氣的對林知桃和林如柏開口,“走吧,林先生,林小姐。”
徐靜文錯愕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兒被帶走,手裏一抖,只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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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細想,告訴自己她一定只是太擔心林如柏和林知桃了,至於林亦棠,從此以後,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沒良心的陌生人而已……
她咬牙把林亦棠的卡揣進包裏,然後含着淚往外追着林知桃。
看着女兒無助的被拷走,徐靜文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囑咐。
“乖女兒,忍一忍,媽媽不會讓你們待太久的,媽媽去想辦法,別怕,知道嗎。”
林爲洲五味雜陳的在病房裏看完了這一整場鬧劇,直到林家人和警官們都走光了,他才走到林亦棠病牀前,嗓音發啞。
“棠棠,對不起……”
“不必跟我道歉,”林亦棠戴着呼吸機,嗓音微弱的甚至聽起來有幾分溫柔。
林爲洲眼神動了動,以爲林亦棠起碼不那麼恨他這個大哥。
但林亦棠緊接着閉上眼,同樣平靜的開口,“以後在路上遇見,就不必彼此打招呼了。”
林爲洲震驚的握緊了拳頭,隨即又緩緩鬆開。
他忽的想起了剛回來不久的時候,林亦棠也曾經向他求救。在人來人往的超市,她那麼倔強的性子,都忍不住落淚,哭着向他訴說自己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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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原諒不了爸媽,是原諒不了林知桃。”
“不管你聽到的是什麼版本,但林知桃真的就是在明裏暗裏跟我作對,她摔傷我的貓,無孔不入的插入我和顧景淮的生活……她的認親宴,她的生日宴,我都莫名其妙被人綁架……”
林爲洲只覺得腦子翁的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棠棠好像,給了他和爸媽,很多很多次,機會,可正如她所說,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連對他們這些家人,都徹底失望了呢?
林爲洲鼻頭一酸,只覺得胸腔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
她也曾是他護在掌心裏長大的妹妹啊……
“棠棠,無論如何,我永遠認你是我妹妹,如果遇到什麼困難……你還是可以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林爲洲甚至都不敢聽林亦棠的迴應,腳步虛浮的快步走出房門,步伐看起來,甚至更像是落荒而逃。
林亦棠看着他跌撞離開的背影,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終於和家人斬斷關係,她其實以爲自己會哭的,但她的眼淚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流乾了。
現在的她,最大的感受,只有疲憊——
和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