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有寶寶了你不知道？”
醫生露出疑惑的神情，又低頭看檢查報告確認了下，篤定道，
“你這寶寶都五週半了，你自己沒感覺嗎？”
“我……”林亦棠剛想說自己真的沒感覺，忽然想起這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的噁心想吐。
甚至顧景淮都懷疑她懷孕了，她自己還買了試紙。
“可是我買早孕試紙測過，上面只有一條槓。”
“如果是懷孕太早期，試紙是測不出來的”，醫生頓了下，下意識確認，“懷孕後沒亂吃什麼藥吧？”
林亦棠：“……抑鬱症的中藥算嗎？”
醫生：“明天我再給你安排一次妥善的檢查，之後沒什麼問題千萬別亂吃藥了，孩子容易畸形的。”
直到醫生離開，林亦棠都呆呆的摸着自己的小腹。
有寶寶了？
是林家銀婚宴那一晚？
林亦棠腦子裏一團亂麻，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的肚子裏，此刻已經有了一個黃豆大小的生命，在頑強地跳動着。
可是，她已經要離婚了啊。
下午的時候，林亦棠還在醫院糾結，盛心月從盛明輝那裏得知林亦棠的遭遇，緊趕慢趕來了醫院看她。
“棠棠！我哥都跟我說了，我的天哪，你真的是命運多舛。”
盛心月滿臉痛心的一屁股坐在她的病牀前，上下打量她，“還好，沒缺胳膊少腿，臉蛋兒也沒受傷，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要住院一個星期。”林亦棠心虛的看了盛心月一眼，總感覺有點說不出口。
盛心月敏銳的看出她臉上的幾分尷尬。
“你這什麼表情？你有事瞞着我？”
“現在的確……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林亦棠手指攪着白色的被單。
“林知桃不是被抓起來了麼？那還有什麼事可以稱得上棘手？怎麼？你不會愛上我哥了？”
林亦棠不假思索：“那倒沒有。”
“到底什麼事兒？你說啊，我給你參謀參謀。”盛心月伸手，非常自然的從林亦棠牀頭的果盤裏拿了一個蘋果，擦吧擦吧咬了一口。
林亦棠：“我懷孕了！”
“我靠！”盛心月嗓音猛的拔高，“誰幹的？我哥？”
林亦棠無語：“跟你哥沒有一點關係！”
盛心月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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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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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棠屈辱點頭。
“你們不是都要離婚了麼？！這怎麼的？舊情復燃？”雖然盛心月之前是勸過林亦棠忍一忍不要離婚，乍然聽到這麼個消息還是被驚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簽離婚協議之前的事了！那天我喝的很醉，一點力氣也沒有，他……他可能都以爲那天是個夢吧。”林亦棠飛快的說完，跟偷了東西似的低着頭，等待閨蜜的審判。
盛心月沉默的嚼巴嚼巴蘋果，緩緩吐出一句，
“那還等什麼？打掉吧。”
“啊，就這麼打掉嗎？”林亦棠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甚至可以說，她根本不敢想，所以想看看盛心月什麼想法。
盛心月有啥說啥，
“要是你們決定復婚我當然是勸留的，問題是我看你們這情況，也復不了婚，那留着他的孩子幹嘛？
一個人瀟瀟灑灑的生活不好嗎？真有了孩子還耽誤你找第二春呢。”
林亦棠：“……”
她倒沒想過什麼第二春的問題，她脫離這第一春都快去了半條命了。
只是，盛心月這麼一說，她內心倒是篤定了幾分。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跟顧景淮再有瓜葛了。
是的，的確該打掉。
但即便這樣告訴自己，可是，林亦棠的心裏，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冒出許多想法。
她曾經畢竟那麼期盼有一個孩子，而且，她是在林知桃的生日那天，失去肚子裏的孩子的，現在林知桃被捕，她轉眼就得到醫生說她懷孕的消息。
會不會，這是恰恰看她解決掉壞人，所以又願意重新回到她肚子裏了。
林亦棠這麼想着，甚至把這個想法說給了盛心月聽。
盛心月沉默半天，緩緩開口。
“這玄學的事吧，我也搞不清楚，只不過我就問你一句，你能給這個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麼？
如果不能，你怎麼確定它願意從一出生，就註定長在一個單親家庭，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父愛？”
不得不說，盛心月的反問一瞬間擊中了林亦棠的心臟，令她無法反駁。
是啊，當初想要一個孩子，都是她自己單方面的意願。
生一個孩子對她來說沒什麼，她現在的資產和積蓄也完全負擔的起，只是這樣一個決定，對她來說是生命裏多了一個陪伴，可對孩子來說呢？
那是開局就沒有爸爸的一生。
她不能這麼自私。
林亦棠很想咬咬牙，毫不猶豫的說一句打掉。
可是即便想的這麼清楚了，那兩個字纏在舌尖，卻久久吐不出來。
五週半，孩子已經有胎心了，它已經是個擁有心臟的小生命。
之前的孩子她是被迫流產的，可現在，她但凡做了決定，就是要主動扼殺這個孩子。
這，真的不算另一種形式的殺人嗎？
“怎麼了？還是捨不得？”盛心月端詳着林亦棠蒼白的臉色，遲疑道，
“實在捨不得你就留下，現在也不少單親家庭，而且你要能給它足夠的物質生活和母愛，沒爹好像也沒啥，現在那種喪偶式婚姻，孩子有爸爸還不如沒有呢。”
盛心月的一切出發點其實都在爲了林亦棠考慮，畢竟林亦棠肚子裏的寶寶她是一天也沒見過，可林亦棠卻是她交往近十年的最好的朋友了。
勸她不要孩子，是真的怕她以後一個人帶孩子辛苦，就算再遇到喜歡的人，人家也很有可能因爲她的孩子而退縮。
勸她留下孩子吧，就是怕她傷心，畢竟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現在讓她自己下決定打掉，又好像的確有點殘忍。
但盛心月不勸還好，她這一勸，林亦棠眸子一點一點的紅了，她扣着手，小聲的問盛心月。
“你說，打孩子算是殺人嗎？”
盛心月：“……”
她要是能回答出這個問題就好了。
這個經典倫理問題都吵了多少年了，雖然在法律上的確不算，可無論是從宗教、道德、生物的角度上來說，這跟殺人也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