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6的門被打開。
屋子裏還殘留着林亦棠最喜歡的香薰的餘韻。
安靜，非常安靜。
顧景淮走進去，恰恰窩在沙發上，好奇的睜大眼睛看着他。
看他走進臥室，走進廚房，走進衛生間，最後繞出來。
沒有，到處都沒有。
直到這一刻，他才相信她是真的走了，不告而別，不知道去哪裏，不知道多久能回來。
心裏壓抑的，發酵的酸澀和想念愈演愈烈。
他收拾東西，抱起恰恰，出門囑咐賀夢柯，“把它的貓糧和貓砂帶我們那邊去。”
賀夢柯猶豫了下，“棠姐會不會生氣？”
顧景淮嘟囔着，像是一種埋怨，“養孩子光是讓它吃飽能行？它也需要陪伴！陪伴！”
賀夢柯不敢再問，三步並做兩步，分別把恰恰的糧碗、水盆、貓砂盆一趟一趟挪到2807去。
顧景淮抱着恰恰坐到沙發上，把它放到自己的膝蓋間，一下一下露着小傢伙的頭頂。
恰恰舒服的發出了呼嚕，側身躺倒在他懷裏，還自在的伸了個懶腰。
他勾脣笑了，嗓音沉沉的，“有爸爸呢，爸爸還在。”
擼了一會兒，連恰恰也膩了，從他手指間鑽出來，到賀夢柯挪過來的糧碗處大嚼特嚼。
顧景淮沉默的坐在沙發上，目光一動不動，沒有聚焦。
心裏的空洞一點一點擴大，直到快要將他完全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恰恰跳上茶几，從賀夢柯的杯子裏掏水喝，隨後溼漉漉的爪子，踩在茶几某本書的封面上。
顧景淮的目光這時候才被吸引過去。
那本書很眼熟，封面是半只紅色的鉛筆，上面寫着【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
顧景淮把它拿起來，抽了張紙巾擦乾恰恰的爪子留下的水漬。
這時候，賀夢柯準備繼續回房間打遊戲。
看到顧景淮手裏的書，想到什麼，一敲腦袋，“哦，對了，那本書也是棠姐的，她之前還林家的銀行卡就夾在那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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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好像還夾着一張紙，不過我沒看，一直想着還回去的，但都忘了。”
說完，他走過來向顧景淮伸出手，“淮哥，給我吧，我給棠姐放回去。”
聽到是她的東西，他一時有些捨不得鬆手。
“我要看，看完我給她放回去。”他低低一句，嗓音很沉。
“好吧。”賀夢柯打着哈欠回屋了，“棠姐的電子鎖密碼你知道吧，250704。”
顧景淮皺了皺眉頭。
難怪他一直猜不出她的密碼，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他的，反而是這麼一個很新也很莫名其妙的數字。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想不出其中的特別之處，又拿起手機翻自己的行程表，在七月上旬掃了一眼。
只那麼一眼，他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彷彿凝結到了一起。
七月三號，是林知桃的生日。
也是她自稱被綁架，發短信來，要他救她的日子。
可爲什麼不是三號，偏偏是四號？
四號發生了什麼。
顧景淮握着手機，垂着頭，努力的回想着。
三號林亦棠沒出席林知桃的生日，所以四號林如柏徐靜文帶着林知桃上門，像是非要讓林亦棠給她補過生日。
後來下午林亦棠經期不舒服，他怕林家人生氣，就帶着林知桃去公司熟悉環境。
中間林知桃腳扭了，他讓她在總裁室休息，叫許廷陪他去藥店買點跌打損傷的藥。
其實本來他完全可以讓許廷自己去的，可是亦棠不喜歡他跟林知桃走的太近，所以他乾脆自己親自出去買藥，避開單獨相處的情況。
到了藥店才發現他沒帶手機，最後是許廷結的賬，回辦公室時，林知桃說林亦棠打來了一通電話。
“她說什麼了？”顧景淮原本想回個電話過去。
林知桃攔住他，有些無奈的口吻，“也沒什麼，棠姐就問你在哪兒，聽到是我的聲音她就掛了。”
顧景淮對此見怪不怪，最近亦棠對林知桃的不喜歡錶現的越來越明顯了。
於是也就沒有在意，把跌打損傷藥交給她，就讓許廷開車把她送回去了。
好像也就是那一晚，林亦棠向他提出了離婚。
顧景淮手抖了一下，隱隱約約覺得七月四號一定發生了什麼。
放在膝蓋上的書滑落，倒扣着摔到地板上。
他下意識去撿，卻發現書裏飄出一張疊成好手掌大小的紙片。
他緩緩展開，當時只是隨手的動作，但在之後漫長的日子裏，這一刻他的決定，給他帶來了長期不能抗拒的陰霾。
那是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人工流產手術知情同意書》，摺痕處已經有了發黃的痕跡，不知道被人反覆打開過多少次。
患者姓名林亦棠，簽字的日期是7月4日。
那一瞬間，像是有一道驚雷劈在了顧景淮的頭頂。
一切的不理解不相信在這一刻終於撥開迷霧，可帶來的卻不是釋懷與解脫，而像一只命運的大手，徹底的將顧景淮推入了深淵。
真相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壓下來，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令他的五臟六腑一瞬間碎裂般的疼。
大腦裏最後一點醉意被驅退，顧景淮猩紅着眼，胸膛劇烈的起伏着，像是喘不過氣。
他死死的盯着流產兩個字，只覺得無比窒息，幾乎要眩暈過去。
他六神無主，只是機械般的，瘋狂的給林亦棠打去電話。
但她似乎已經把他的號碼拉黑了，無論怎麼打，對面都傳來一陣：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景淮猝然起身，帶着那張流產知情同意書，奪門而去。
過了很久，賀夢柯才試探的從房間裏探出頭，走到客廳，拿起那本書，翻了翻，確定顧景淮真的看到了。
其實賀夢柯早在幫林亦棠拿銀行卡的那天就發現了書裏的那張流產同意書，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但他大概猜到了林亦棠想離婚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他真的不方便把這個東西拿給顧景淮看。
畢竟，那是一條生命的消逝，他可以理解林亦棠的心灰意冷。
可是，這麼多天和顧景淮的相處，他又總覺得，他們兩個帶着這樣一個祕密離婚，似乎終究挺遺憾的。
於是在林亦棠徹底跟顧景淮離婚的這天，他才刻意把這本書放在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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