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 把別人都當傻子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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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這些都被踩壞了,不能吃了。”春喜快步上前,想攔住她的手,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忍,“扔了吧,仔細扎着您的手。”

老婦卻縮回手,佈滿皺紋的臉上堆起侷促的笑:“姑娘不懂,這花生看着壞了,剝開殼裏頭說不定還有好仁呢。莊稼人在地裏刨三個月,才收這麼點東西,哪能說扔就扔?”

她邊說邊又撿起一顆,指甲縫裏還嵌着泥土,“原是被徵來用的,沒想到竟然倒了滿地,哎,帶回家洗洗,說不定還能炒出小半碟。”

沈知念看着她揹簍裏零零散散的花生,她擡手按住想再勸說的春喜,輕聲道:“春喜,去取些碎銀來。”

春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荷包裏摸出一小塊銀子。

“老人家,”沈知念蹲下身,將銀子遞過去,“這些花生我全買了。您不用再撿了,天晚了早些回家吧。”

老婦看着銀子,手猛地縮了回去,頭搖得像撥浪鼓:“姑娘使不得!這點東西哪值這麼多錢?我……”

“您就拿着吧。”沈知念把銀子塞進她手裏,指尖觸到她掌心的厚繭,硬得像塊老樹皮,“不是買花生,是請您幫個忙,這些花生看着礙眼,勞煩您帶回去處理了,也省得旁人再踩着。”

老婦這才訥訥接了銀子,攥在手心反覆摩挲,眼眶有些發紅:“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她背起揹簍,又深深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春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道:“夫人您就是心善,這些花生本就不值什麼……”

“值不值,看在誰眼裏罷了。”沈知念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走吧,去看看那些冬衣料子。”

“我去那邊看看皮革攤子,給我的鞭子換個新鞭梢。”付如鳶說着,眼尖地瞥見不遠處掛着的幾張上好的鹿皮,腳步輕快地往前趕了幾步,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們慢慢逛,我挑完就來找你們!”

沈知念笑着應了聲,轉身走到旁邊的布攤前。

架子上掛滿了新彈的棉絮,白花花的像堆着雲團,摸上去軟乎乎的,帶着陽光曬過的暖意。

“夫人您瞧,”春喜伸手捻起一縷棉絮,湊近了細看,“今年的棉花絨子又長又勻,瞧着就格外蓬鬆,做冬衣定是暖和得很。咱們要不要多扯幾匹?給將軍和您做兩身棉袍,餘下的還能給下人們添件夾襖。”

沈知念正點頭應着,忽覺背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沈姐姐。”許阿狸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放軟的溫和,手裏捧着個繡着艾草紋樣的香囊。

“方纔在高柱那邊,我心裏緊張只顧着往上爬,沒留意腳下踢翻了花生,實在對不住。”

她微微垂着眼,長睫掩住眼底的情緒,倒真有幾分歉意的模樣。

沈知念沒接話,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許阿狸卻像沒瞧見她的冷淡,徑直將香囊往前遞了遞:“方纔逛到那邊的藥農攤子,見他揹着滿簍草藥,手上都是繭子,就買了些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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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捻着香囊的流蘇,笑得格外懇切,“我特意跟他說要送給將軍夫人,老人家高興得緊,翻了半天找出這個最好的,說是裏頭摻了驅寒的藥材呢,等到入冬的時候,正好放在身上驅寒。”

她頓了頓,目光往不遠處的藥農那邊掃了掃,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你若是不收,恐怕要傷了老人家的心。”

沈知念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那藥農約莫五十多歲,穿着打補丁的粗布短褂,正踮着腳往這邊望,眼裏滿是殷切的期待,手裏還攥着幾串沒賣完的香囊。

看那樣子,確實是樸實的農戶。

“你若是想幫藥農纔來送我香囊,我自己便可以去做,你若是覺得心有歉意想找由頭,大可不必。”沈知唸的聲音平靜無波,眉峯微蹙間,臉上的排斥意味愈發明顯。

“沈姐姐這是何苦?”許阿狸連忙上前半步,伸手攔住她的去路,手裏的香囊幾乎要湊到她鼻尖,艾草混着脂粉的氣味撲面而來,“這東西我留着也無用,你若是真不想要,我便只能送給旁人了。”

“你這是幹什麼?誰是你姐姐?!”春喜粗着眉頭快步上前,伸手擋在沈知念身前,怒目圓睜。

“方纔又是踢翻花生險些砸到我家姑娘,又是打碎夜明珠惹出禍事,你這壞心眼子一樁樁使不完了?誰知道你這香囊裏有沒有藏什麼齷齪東西!”

許阿狸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揚起嘴角,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沈姐姐,你的丫鬟還真是擅長以惡意揣度別人。我不過是一片好意,怎麼到了她嘴裏,就成了藏間耍滑?”

“你……”春喜氣得臉頰發紅,正要再辯,卻被沈知念拉住。

“春喜。”沈知唸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看向許阿狸,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的丫鬟心直口快,說的卻是實話。許姑娘若真心想幫藥農,不如多買些他的草藥,若真心想道歉,不如日後行事端正些。至於這香囊……”

她瞥了眼握在許阿狸手裏的香囊,語氣裏的疏離毫不掩飾:“你留着贈給旁人吧,我這裏,消受不起。”

許阿狸被拒後,臉上的虛僞笑意卻絲毫未減。

她捏了捏手中的香囊,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濃郁的酸意:“沈姐姐,哦不,該叫將軍夫人、明慧縣主纔是。你何必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用力攥緊香囊,指甲幾乎要嵌進布面裏,聲音壓得更低:“宋鶴鳴如今對你舊情復燃,你和離後又能嫁給裴將軍,說到底,你該感謝我纔是,否則,你如今都還是侯府的下堂婦。”

沈知唸的目光落在她扭曲的臉上,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感謝她?

“許姑娘知道你我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她忽然柔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許阿狸臉色一沉,咬牙道:“無非是你有門第有背景,有父母親留下的榮光,而我只是任人踐踏的平民戲子!”

沈知念短促地輕笑一聲,緩緩搖頭:“不。你與我最大的不同,是你總把旁人當傻子。”

她直視着許阿狸驟然繃緊的臉,一字一句道,“你此刻站在這裏說這些話,無非是想激怒我,讓我當衆對你發難——”

“這樣一來,你便能借着平民身份哭訴我仗勢欺人,順帶讓我違背了皇上方纔的旨意,是不是?”

心思被戳穿,許阿狸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攥着香囊的手也更緊。

許阿狸見沈知念不爲所動,又強笑道:“明慧縣主這話說的,倒像是在編排戲文一般。我不過是見你方纔體恤那撿花生的老婦,想着你定是心善之人,才特意買了這香囊送來,既然你不喜歡,那我送給旁人便是。”

她說着,左右翻看了幾下手中的香囊,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揣到身後,轉身快步走向藥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駐足觀望的人聽見:“老人家,這些香囊您都包起來吧。”

她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放在攤位上,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幾個穿着綾羅綢緞的貴婦人:“您把這些送去,就說是將軍夫人瞧着您辛苦,特意讓我買下轉贈的,她心裏過意不去呢。”

藥農握着秤桿的手頓了頓,眼裏原本的期待淡了幾分,只剩下滿臉的侷促。

他看看那錠銀子,又看看沈知唸的方向,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訥訥應了聲“好”,低頭開始笨拙地用草繩捆紮那些香囊。

沈知念站在原地,眉峯微微蹙起。

許阿狸這舉動實在反常,她既已拒絕,對方卻偏要把她架在“體恤百姓”的高處,難保這香囊裏沒藏着什麼玄機。

她不再猶豫,擡腳便往藥農的攤位走去。

春喜見狀,連忙跟上,低聲道:“夫人,這許阿狸怕是沒安好心,咱們別沾這麻煩。”

沈知念未答,走到攤位前時,恰好藥農正拎着捆好的香囊要往貴婦人那邊去。

她輕聲開口:“老人家,等一下。”

藥農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裏滿是疑惑。

“這些香囊我全要了。”沈知念示意春喜再取些銀子,“不必送旁人,您收攤後直接回家便是。天晚了,路上當心。”

藥農愣了愣,看着沈知念遞來的銀子,又看看不遠處臉色微變的許阿狸,忽然明白了什麼,感激地作揖道。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許阿狸站在旁邊,看着沈知念將那些香囊接過,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

不遠處的異域香料攤販前,掛着的各色香囊在風裏輕輕搖晃,遮住了攤後兩人的身影。

一個穿着藏青短打的男人左右掃視,見周遭人都忙着挑選香料,便趁着攤主低頭稱貨的間隙,悄悄湊了過去。

他假裝翻看着攤上的香木,指尖卻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封卷得緊實的密信,趁着攤主轉身取油紙的功夫,迅速往那人面前的香料堆裏一塞,又用塊沉香木壓住了邊角。

攤主稱完香料擡頭,兩人目光飛快地對上,只一瞬便移開,像只是尋常的買賣客與攤主。

藏青短打的男人沒再停留,轉身就走,腳步看似隨意,眼睛卻不住地瞟向四周,耳尖微微發紅,顯然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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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夫人,刁蠻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