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坦誠相待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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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案上的卷宗,又補充道:“我聽劉媽說,前幾日宮裏來的公公提過,榮妃娘娘的孃家有位遠房表親,是前科的探花郎,如今賦閒在家,不如……”

“不必。”裴淮年打斷她,語氣平淡,“清名的啓蒙先生,我會讓人去國子監挑,宮裏的關係就不必攀了。”

他指尖在硯臺上輕輕一叩,“還有別的事嗎?”

歐陽靜婉被噎了一下,沒想到他拒絕得如此乾脆。

她本想借着請先生的由頭,搭上榮貴妃的關係,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還有一事。”歐陽靜婉訕訕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清名的啓蒙先生你已有安排,但我有個遠方親戚,如今剛到南洲城,還沒尋到住處,想着能不能暫時在將軍府落腳,住個三兩月便走。”

裴淮年擡眼看她,目光平靜無波:“大嫂,這是將軍府的內宅事務,你可以去跟知念商量。她若同意,我便沒意見。”

說罷,他拿起案上的公文,語氣添了幾分疏離,“大嫂若是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忙。”

歐陽靜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暗罵沈知念礙事。

裴淮年這分明是把難題拋給她,沈知念那般通透的人,怎會輕易把一個十五六歲的水靈姑娘放在裴淮年眼前?

可她不甘心就這麼走,咬了咬脣又道:“淮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淮年擡眸,眼底已帶了幾分不耐:“大嫂若是覺得不妥,就不必說了。”

“這話我知道不該說,”歐陽靜婉裝作沒聽出他的厭煩,語氣越發懇切,“你如今快三十了,至今沒有子嗣。你同知念成親也幾個月了,這事兒……我看是不是該請個大夫來給知念瞧瞧,或者納個妾?”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裴淮年心頭一緊,擡眼看向門口,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大嫂!我方纔已經說過,不妥的話就不必說了!”

歐陽靜婉也聽見了動靜,知道是沈知念來了,慌忙起身:“我也是爲了你好,你好生考慮一下。”

她轉身匆匆往外走,心神不寧之下,走到門口時果然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着扶住門框才站穩。

疾風那句“很快就能摸出是誰搗鬼”又適時在耳邊響起,像根淬了冰的針,扎得她心口發慌,連帶着腳步都亂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沈知念剛走到廊下,就見歐陽靜婉慌慌張張地從裏面出來,兩人目光撞上時,對方只匆匆低下頭,快步繞過她走了。

她有些疑惑地推門進了書房,見裴淮年正對着公文出神,便輕聲問:“在忙?”

裴淮年擡眸,眼底的緊張還未褪去,含糊地“嗯”了一聲,伸手將案上的卷宗攏了攏:“剛跟大嫂說清名啓蒙的事。你怎麼過來了?”

沈知念走到案邊,瞥見他耳根微紅,忍不住彎了彎脣:“春喜說你還沒吃晚膳,我讓小廚房燉了湯,給你送些來。”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時,雞湯的醇厚香氣漫了開來,混着淡淡的藥材味,驅散了書房裏的沉悶。

沈知念一邊往白瓷碗裏盛湯,一邊狀似隨意地擡眸:“淮年,我想同你聊聊你最近在查的……”

“軍械案。”

聽到她的話,裴淮年握着筆的手一頓,墨滴落在公文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擡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爲明顯的牴觸:“軍械案?你……”

“我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沈知念打斷他,將湯碗推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卻堅定。

方纔她回房後,便一直坐在窗邊,失神地盯着窗臺上那盆蘭草的葉片。

翠綠的葉尖沾着點水珠,在夜色中閃着微光,可她的目光卻沒聚焦,心裏像壓着塊沉甸甸的石頭,怎麼也落不下去。

宮裏今日送來的賞賜,是安撫不假,可那些首飾、錦緞,對她來說,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她的阿爹阿孃馬革裹屍,蒙冤六年,幕後黑手卻依舊逍遙法外。那人或許位高權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或許藏得極深,這麼多年都沒有暴露蛛絲馬跡。

她與裴淮年的婚事始於交易,可皇上賜了婚,在外人眼裏便是榮辱與共的一體。

若是他在朝堂因爲此事樹了政敵,那些明槍暗箭此事已經波及到她了,一味裝作不知,躲在後面自欺欺人,並不明智,反之,若她能從旁協助,或許能讓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明朗些。

更何況,父親在世時,常對着軍械圖紙跟她講“甲冑護的是身,糧草穩的是心”。

她自小聽着這些長大,對軍械補給的門道,比尋常閨閣女子多懂幾分。

如今既然已經跟裴淮年成了親,總不能事事都躲在他身後,而且,這軍械案與阿爹阿孃有關,她也想早日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沈知念繼續說:“可如今你在查此案,已經不是祕密,”

她指尖輕輕點着桌面,目光坦誠:“我雖不懂軍務,卻也知道軍械貪腐背後藏着多少人命。”

裴淮年握着碗的手指緊了緊。

“這案子水太深。”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目前查到的線索,牽扯到西域走私、南洲城官員,甚至……可能有皇室宗親牽涉其中。我怕你沾手,會有危險。”

“危險我不怕。”沈知念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退縮,“阿爹阿孃蒙冤六年,我什麼明槍暗箭沒見過?再者,現在你在明,那幕後之人在暗,我或許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我不是要衝到前頭,只是想知道你查到了哪一步,若我身邊有相關的線索,也能及時告訴你。比如……前幾日我被那個竇七劫持時,聞到他身上有種奇怪的西域香料,不算濃郁,卻帶着點藥草的苦氣。”

“我好像……”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回憶,“曾經在宮裏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裴淮年猛地擡眸:“你確定?”

沈知念點頭:“我向來對草藥味道敏感,絕不會記錯,只是不確定,是否與軍械案有關。”

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裏那點“不願她捲入”的堅持,忽然鬆動了。

她不是需要庇護的菟絲花,而是能與他並肩的松柏,既然她心意已決,與其讓她在暗處猜測,不如坦誠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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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裴淮年放下湯碗,取過案上的卷宗推到她面前,“目前查到兩條線,一是周尚書這條,牽扯出一個被稱呼爲上峯的人;二是竇七的屍身,驗出了西域香料的殘渣,也許就是你說的特別的草藥味。”

他指尖點過卷宗上的名字:“還有北疆舊部三人,雖暫無實證,但仍在調查中。”

沈知念拿起卷宗仔細翻看,目光掃過三人的名字:“我明日去濟安堂看看,問問陳伯對那兩人有沒有印象。”

裴淮年本想阻止,話到嘴邊卻成了:“我讓江火跟着你,遇事有個照應。”

沈知念笑了笑,眼底漾着暖意:“好。”

書房裏的燭火明明滅滅,映着兩人湊近的身影。

卷宗攤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織成一張無形的網。他們都知道,一旦踏入這樁案子,前路必然佈滿荊棘。

……

付如鳶到了定國公府的后街,將馬拴在巷子口一家雜貨鋪的木樁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風,往府門方向走。

青磚高牆在暮色裏透着肅殺,門楣上的“定國公府”匾額蒙着層薄灰,看起來有幾分沉鬱。

忽然一陣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傳來,一輛烏木馬車從街角拐出,車簾緊閉,只露出車轅上精緻的鎏金紋飾。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僕從掀開簾子時,付如鳶下意識停住腳步——

從車上下來的男子穿着件月白錦袍,外罩一件素色夾襖,明明只是是秋冬交接的微涼天氣,他卻穿着厚重的大氅,雖如此,身形仍舊單薄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葉子。

是趙承錦。

付如鳶認得他。定國公府的嫡長子,與趙承煜的張揚不同,這人總帶着副病弱模樣,臉色常年蒼白,說話時聲音輕得像嘆息。

可誰都知道,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卻短短三年就從翰林院編修做到了戶部侍郎,比他那位做了定國公的父親還要風光。

她曾在幾次政事堂的旁聽中見過趙承錦,每次他一出現,周圍總有一羣官員圍上去,或噓寒問暖,或遞上卷宗請教,那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的架勢,連幾位老臣都要讓他三分。

尤其是幾個月之前,趙承煜與恆裕王府的郡主定下婚約,這樁婚事不僅爲定國公府添了層皇家姻親的光環,更讓趙承錦在朝中的地位越發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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