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9 章 心中之人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5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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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年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當初,歐陽靜婉和他退婚時,他已經收拾好行囊,決定奔赴北疆戍邊,後來她轉頭同大哥成親,他正陷在刀山血海里廝殺,耳邊只有兵刃碰撞的脆響、戰馬的嘶鳴,根本不知道家中發生的變故。

等他在軍營裏收到家書,有機會細看信中內容時,大哥已經病重得下不了牀。

他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來,終究只見到大哥最後一面,牀榻邊,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歐陽靜婉,還有襁褓中出生不過幾個月的清名。

這幾年,他念着大哥的囑託,替他照看着這對“孤兒寡母”,府裏的吃穿用度從沒有虧待過,甚至對清名,也多了幾分叔侄之外的疼惜。

可如今看來,他竟是照顧錯了人,護錯了“血脈”。

清名不是大哥的孩子,是歐陽靜婉同其他男人生的……

這個真相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突然覺得胸腔發悶,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悶着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心中翻涌的憤怒、失望、對大哥的愧疚,還有被欺騙的屈辱,一股腦堵在喉嚨口,促使他有很多話想喊出來,卻又卡在舌尖,只剩沉重的喘息。

他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摩挲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跳動的燭火,火焰的光影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波瀾,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阿棠……”

沈知念輕輕嗯了一聲。

“我在北疆待了十年。”裴淮年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像是蒙上了一層風沙,“頭三年最難熬,冬天零下幾十度,夜裏凍的手指僵硬,白天要跟塔巴族人拼殺,渴了就抓把雪塞嘴裏,餓了就啃乾硬的麥餅……”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濺出一點火星,他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了暗:“我從北疆回來,大哥已經重病,說不出一個字,我竟從沒想過,家裏藏着這麼多齷齪事,不僅被矇在鼓裏還傷害了你。若是我當年再快一些回去……”

話沒說完,他重重閉了閉眼,將那句未出口的愧疚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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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若知道你這般記掛,定不會怪你。”沈知念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上,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着他指尖的冰涼,“淮年,我的身世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裴淮年擡眼看向她,眼底帶着幾分瞭然。

“我爹是沈晁,我娘是隨軍的軍醫,他們當年都死在了北疆的那場混戰裏。”沈知唸的聲音輕得像落在燭火上的棉絮,“那時候我才十二歲,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過。這麼多年,我經常被噩夢嚇醒——夢裏總看見漫天黃沙,爹孃的身影在戰場上越來越遠,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她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卻沒讓眼淚掉下來:“我總是在後悔,爲什麼那時候不能再懂事些,多記住他們一點模樣;爲什麼沒能跟他們說上最後一句話;又爲什麼連他們的墓碑,我都只能在心裏描摹。直到後來我才明白,親人離世帶來的遺憾,從來都沒有如果。”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柔和了她眼底的悵然。

“淮年,我應該感謝你。”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給了我庇護,師孃之前跟我說,你心中早有人,不願意接受刷女子。如果不是你當初同意跟我做這場交易婚姻,恐怕我現在……還不知道要在哪個角落裏掙扎。”

裴淮年聽到這話,猛地擡頭盯着她,眼神裏帶着幾分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以爲我心中之人是誰?”

沈知念一怔,指尖微微收緊。

過去她聽府裏下人嚼舌根,總以爲裴淮年心裏裝着的是歐陽靜婉——畢竟他們曾有過婚約,他又替對方照拂了這麼多年。

可今日親眼見了他對歐陽靜婉的冷厲,又聽了他的坦誠,她忽然也說不清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人沉默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衣袂破風聲,混着瓦片墜落的脆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裴淮年耳力本就敏銳,當即臉色一沉,起身時下意識將沈知念往身後護了護:“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話音未落,他已拔步推門而出,腰間佩劍半出鞘,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

院外的迴廊下,趙承煜正與黑衣人纏鬥。

眼看那黑衣人一個翻身就要掠向西側的廂房,趙承煜心頭一緊,猛地探手拽住對方的胳膊,另一只手的短刀直逼那人脖頸,動作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嗤啦!”刀風掠過,竟不慎將黑衣人臉上的面巾割斷。

黑色布料飄落的瞬間,趙承煜瞳孔驟縮——月光下,付如鳶那張帶着驚惶的臉清晰地露了出來。他手中的刀猛地頓住,力道收了大半,只在她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付如鳶?!”他聲音裏滿是錯愕,握着刀的手不自覺鬆了半分,實在沒料到,深夜在定國公府外偷聽、又一路逃到將軍府的黑衣人,會是她:“說,你爲什麼在定國公府外偷聽?又爲什麼要往將軍府跑?”

“少廢話!”付如鳶趁他失神,猛地屈膝撞向他小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狠勁,“再擋我,我連你一起捅!”

她手腕翻轉,想從他鉗制中掙脫,頸側的血痕被扯得發疼,眼底卻滿是急切,像是有什麼要緊事等着去做。

趙承煜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卻沒鬆勁,反而反手將她往回一扯,牢牢扣進自己懷裏,手臂如鐵箍般圈住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短刀仍抵在她頸側,卻沒再用力,語氣裏滿是冷厲:“不說清楚,你走不了。”

付如鳶掙扎的動作一頓,鼻尖蹭到他衣間淡淡的墨香,卻只覺得煩躁。

她偏頭避開頸側的刀鋒,聲音壓得發顫,卻帶着幾分不服軟的倔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路過,被你莫名其妙追了一路,還不許我找地方躲?”

“路過?”趙承煜冷笑一聲,指腹擦過她頸側的血珠,力道驟然收緊,“路過會穿夜行衣、帶透骨釘?付如鳶,你當我是傻子?”

他低頭盯着她眼底的慌亂,語氣沉了沉,“說實話,不然今日這事,我沒法跟我兄長,也沒法跟裴將軍交代。”

恰在此時,裴淮年從屋裏出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清晰,他手中佩劍已完全出鞘,劍刃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寒光,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庭院的每一處角落,顯然是察覺到了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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