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在一旁聽得心頭一緊,頓時有些爲難——
一邊是有榮貴妃撐腰的宋老夫人,一邊是態度堅決的明慧縣主,這案由無論怎麼立,都像是在給一方施壓,他夾在中間實在難辦。
宋老夫人見沈知念神情堅定,沒有半分鬆口的意思,又怕真鬧僵了傳到榮貴妃耳中,讓皇家那邊看了侯府的笑話,語氣終究軟了幾分。
她拉過沈知唸的手勸道:“知唸啊,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日先讓阿狸跟我回府。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胡攪蠻纏的孩子,這事兒我會親自去查——若是阿狸真的做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不管她懷着誰的孩子,我定不會偏袒,該怎麼罰就怎麼罰,絕不會讓你和牡丹姑娘受委屈。”
她說着,又輕輕拍了拍沈知唸的手背,帶着幾分長輩的懇切與疲憊:“今日天也晚了,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了半天,身子也有些吃不消。這事兒沒必要鬧到大理寺去,給我幾天時間,定會給你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好不好?”
沈知念握着牡丹的手緊了緊,心底的拒絕幾乎要衝口而出,她清楚宋老夫人的性子,若是今日鬆口,日後再想追查,怕是難上加難。
可沒等她開口,宋老夫人又嘆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意有所指的沉重:“裴將軍如今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不假,但也算是剛在南洲城中站穩腳跟,手裏握着兵權,多少雙眼睛盯着他呢。知念,你也應該爲他想想,別因爲這點舊事鬧大,讓有心人抓住把柄,到時候連累了裴將軍,可不是你我想看到的。”
這句話像根針,精準戳中了沈知唸的軟肋。
她原本就有顧慮,擔心自己追查許阿狸的事,會被人扣上“借勢打壓侯府”的帽子,進而牽連裴淮年。
如今被宋老夫人點破這層擔憂,心裏的堅持瞬間鬆動——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卻不能拿裴淮年的前程冒險。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堅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
宋老夫人虛僞笑了笑,帶着許阿狸離開了。
沈知念蹲下身輕輕扶住牡丹的肩膀,語氣堅定:“放心,今日沒能讓她伏法,不是結束。這樁事裏的冤屈,我一定會討回來,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牡丹看着她眼底的認真,眼眶瞬間泛紅,積壓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着哽咽:“謝……謝謝縣主。”
宋鶴鳴站在一旁,看着沈知念護着牡丹的模樣,喉結動了動,想上前說些道歉的話,或是解釋自己方纔的猶豫,卻被江火上前一步攔住。
江火對着他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卻帶着疏離:“侯爺,您的人已經跟着老夫人走了,這裏沒您的事了。我家夫人今日也累了,不便再留。”
“夫人,我送你走。”說完,江火便側身擋在沈知念身側,護着她和春喜轉身向外走。
宋鶴鳴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沈知唸的背影越走越遠,連一句“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又悶又疼。
……
沈知念一路無話,春喜也悶着氣不敢多說,剛走進濟安堂,藥香就撲面而來。
春喜憋了一路的火氣,見到正在抓藥的師母,嘴一快就把茶館裏的事抖了出來,末了還咬着牙補充:“師母您都不知道,上次山匪擄走夫人和牡丹姑娘,根本就是許阿狸故意設計的!她把牡丹姑娘推出去當替罪羊,還買通說書先生引山匪注意,故意讓山匪把夫人抓走!”
師母手裏的藥秤“哐當”一聲落在桌上,氣得臉都紅了,指着門外罵。
“這許阿狸果然不是個好東西!心怎麼這麼黑!害了人還能靠着肚子躲過去,真是沒天理!”
她轉頭看向沈知念,連忙追問:“那最後府尹怎麼判的?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宋老夫人來了,說沒有鐵證,把人帶走了。”春喜耷拉着腦袋,語氣滿是不甘,“夫人還安慰牡丹姑娘,說會給她公道,可許阿狸有侯府和孩子護着,哪那麼好對付……”
師母越聽越氣,拍了下桌子:“那個宋老夫人!真是個老糊塗!以前知念在侯府時,她對知念冷淡也就罷了,如今一個心思歹毒的妾室,就因爲懷了孩子,倒成了她的寶貝疙瘩!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罵完,她又放緩語氣,拉過沈知唸的手,指尖帶着藥草的溫度,眼神裏滿是鄭重與心疼:“知念,還好你離開那個是非不分的侯府了,以後跟着裴將軍好好過日子,等安穩了,給裴淮年生個孩子,那許阿狸不過是懷個孩子,有什麼了不得的。”
沈知念聽着師母的話,勉強牽扯出一個笑臉:“師母,我和他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孩子的事……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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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長嘆了一口氣,突然湊近了些,神神祕祕地問:“你和淮年難不成還沒有……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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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渾身一怔,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她和裴淮年雖已默認是夫妻,也同住一個院落,可她心裏總覺得隔着什麼,對他也始終帶着幾分剋制。
師母見她沉默着不說話,心裏頓時明白了大半,連忙把她拉到一旁,避開春喜的視線:“你師父在裏間配藥,我們有件事,之前一直沒跟你說,今日也該告訴你了。”
她說着,不由分說拉着沈知念進了裏屋。
正在碾藥的陳伯一看見她們進來,立刻停下手裏的動作,將藥杵放在石臼旁。
“老頭子,今日就把這些事跟知念說個明白吧,別再瞞着了。”師母對着陳伯說道。
陳伯沉默片刻,拄着柺杖慢慢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杯沿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他擡眼看向沈知念,語氣比剛纔更沉了幾分:“知念。”
“你爹孃當年的冤案能昭雪,不是朝廷突然良心發現查清了真相,也不單單是你暗中奔走、我搭把手就能成的——你做的那些,夠難,卻還不夠撼動當年的舊勢力。”
沈知念猛地蹙眉,握着衣角的手指緊了緊。當年爲了給阿爹阿孃翻案,她冒着風險找舊部、查卷宗,好幾次險些暴露身份,陳伯也幫她藏過不少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