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虛情假意娶她回家的人是他!
婚內出軌,見利忘義的是他!
親手拿掉她孩子的人,也是他!
如今他竟然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地說起當年那個孩子。
桑時微不可置信地看着顧裴斯。
他從未有一刻這樣陌生。
他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卻可以不動聲色用這件事做攻擊她的武器。
顧裴斯簡直就是個魔鬼!
“別再有下次。”
顧裴斯的聲音猶如鬼魅,迴盪在幽靜的停車場內。
“否則,我一定讓你後悔。”
桑時微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兒來。
根本不用等什麼下次,這一次,夠她後悔了。
當年懷孕,她幾乎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溫柔和愛意,昏迷引產,喪子之痛接踵而至,那些愛意,傾注的越多,越刺的她體無完膚。
所有對孩子的內疚,化爲五年來輾轉難眠的折磨。
直到遇見顧思諾。
她確確實實在很多個恍惚的瞬間,看到自己孩子的影子。
聰明伶俐,喜歡香水……
所以才一次次地忍不住靠近。
直到此時此刻,顧裴斯的話猶如一盆冰水,將她澆透。
顧思諾不是她的兒子,她兒子早就死了。
桑時微眼底的哀痛落進顧裴斯的心裏,男人神情浮現起幾份複雜。恍惚間竟多了幾分後悔。
他也確實是氣急了,才口不擇言說出這些話來。
當看見顧思諾上了宋鶴冕的車,顧裴斯的情緒便已經忍無可忍,即便到了這裏,發現根本沒有宋鶴冕,猜到只是桑時微碰巧借了車,但那股怒意,卻經久不散。
直到現在。
女人真切的痛苦,讓他忍不住恍惚。
桑時微自始至終再沒多說一句話,人難受到了極致,就懶得爭辯了。
她轉身想走,才發現四肢都僵硬到難以動彈。
是軀體化症狀復發了。
桑時微沉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她不能在顧裴斯面前犯病。
事已至此,維持住最後的體面,她只想維持住最後的體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怪異的姿勢離開,挪動雙腿的時候,像是拖着兩塊石頭再走。
每一步都很艱辛。
顧裴斯蹙了蹙眉頭,覺得桑時微很不對勁。
“你怎麼了。”
他清冷的聲線在耳邊蔓延。
桑時微沒停下,繼續往遠處走。
男人沒有來攔,也沒再說傷人的話。
直至拐到角落,她才終於能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車裏,顧思諾臉上早就沒了笑意。
他看着手裏的出國申請表,想起薄沁阿姨剛纔的話。
“你爸爸已經決定送你出國。”
“如果你繼續不聽話,薄沁阿姨也幫不了你了。”
小傢伙眼淚唰就下來了。
“思諾。”
薄沁嘆了口氣:“如果你不想出國,阿姨可以幫你勸勸爸爸,但你要答應阿姨,以後不能再這麼任性了,好嗎?”
顧思諾哭着點點頭。
他不想出國,不想離開爸爸。
顧裴斯回到車裏,像把冰冷的刀,劃破了車裏短暫的寧靜。
“顧思諾。”
“爸爸。”小傢伙眼眶還紅着。
“再有下次,就沒商量了。”
手上的出國申請表已經被眼淚打溼,顧思諾點點頭。
“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顧裴斯先把顧思諾和薄沁送回了家,他還要回公司完成未開完的會議。
只是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寧,腦海中反覆着桑時微離開時的背影。
僵硬,四肢不協調。
她這是怎麼了?
一場會議開完,已經臨近深夜,顧裴斯揉着疲倦的眉心,臉色煞白着。
“顧總。”
方澤不放心地開口:“您這一天沒吃沒喝也沒休息,身體會受不住的。”
說着,嘆了口氣,把準備好的三明治拿過來:“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吧,我這就送您回家。”
顧裴斯眼皮輕掀。
“四肢僵硬,有些不能自控,這是什麼症狀?”
方澤有些爲難。
“醫學方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要不我幫您問問AI?”
顧裴斯點頭。
科技發達,確實省了不少事情。
AI的結果是,可能疑似軀體化症狀。
顧裴斯眉心深蹙。
“軀體化?那不是抑鬱症的反應麼?”
方澤點頭:“是的顧總,但……誰得抑鬱症了?”
顧裴斯不語,心口陡然收緊幾分。
桑時微那麼沒心沒肺的人,竟然會有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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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之前的無所謂都是裝出來的?!
顧裴斯猛地站起身來,不斷地回想,不斷地確認,桑時微當時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
看着顧總忽然浮現的憂慮,方澤有些擔心:“顧總,怎麼了?需要我做什麼嗎?”
“不用。”
顧裴斯搖頭:“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吧。”
方澤走後,顧裴斯怎麼也定不下心,目光落在牆上的時鐘,凌晨一點半,這會兒她休息了麼。
煩悶的情緒縈繞在心頭,經久不散,他最總還是撥通了那個女人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終於接起。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混在瑟瑟風聲中。
顧裴斯心口一緊。
“你在哪兒。”
“我啊。”
桑時微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說得話也亂七八糟。
“在地獄等你呢。”
顧裴斯冷脣緊繃:“我沒和你開玩笑。”
聽筒裏傳來桑時微的笑聲,但比哭還難聽。
“顧……”
“啊!”
名字還沒叫出來,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驚叫聲,已經手機猛地砸在什麼地方,接着便徹底斷了線。
再打,已經打不通了。
顧裴斯呼吸一窒,大腦瞬間白了。
猛地起身,打電話給方澤,讓他查桑時微現在的位置。
等待的空檔裏,顧裴斯坐立難安,灌了幾杯紅酒下去,胃裏火辣辣的一片,卻沒起到任何作用。
每一秒對他來說,都像在服刑。
直到等來方澤的消息。
“顧總,查到桑小姐的位置,在三號盤山公路的盡頭,那片是荒山,市政局還未開放的地方,所以具體位置,顯示不出來。”
腦海裏最後的希望也斷了。
顧裴斯一路飛馳,往山上趕。
握着方向盤的指節冰涼無比,不知不覺中,冷汗已經溼透了後背。
桑時微,你不是這種人,你那麼自私,那麼愛自己,怎麼會因爲這幾句話就想不開!
難道過去所有的無所謂都是裝的?
桑時微,你要是敢死。
老子到了地獄也要抓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