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也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執意帶着顧裴斯走,恐怕天亮也出不去。
“顧裴斯,你給我撐住。”
極力剋制下,桑時微聲音仍抖得厲害。
她剛要起身,旁邊的野草叢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詳的念頭涌起,沒等桑時微反應,手腕般粗壯的花皮蛇忽然出現,蛇信子吞吐出聲,直對着她的方向衝來。
桑時微大腦一片空白,唯剩的念頭就是,她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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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閉眼,卻沒等到意料中的疼痛,桑時微睜眼看去,顧裴斯半個身子擋在自己身前,一只手已經緊攥住那蛇的腦袋。
但人的速度終究抵不過蛇,即便被他抓住,蛇嘴也同樣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鮮血從腕中流出,滴在地上,染紅一片雜草。
“顧裴斯!”桑時微幾乎目眥具裂。
顧裴斯沒回應,所有的力氣都放在拇指尖,用力抵着那蛇的三寸,狠捏下去,那蛇頭便耷拉在旁,沒了聲息。
只剩下手腕上淋淋的血洞。
明明受傷的人是顧裴斯,可眼下,桑時微的臉色比他還要白上幾分。
她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顧裴斯,你是不是傻!”
說罷,毫不猶豫地俯身過去,脣瓣湊近顧裴斯傷口時,被男人按住肩膀。
“你幹什麼。”
“幫你把毒吸出來啊。”
顧裴斯哭笑不得。
“我說了,你少看點電視劇。”
他聲音已經很虛弱:“蛇毒吸不乾淨的,這樣只會讓你我都中毒。”
桑時微從未像眼下這般慌亂,通紅的眼底全是着急:“那怎麼辦啊。”
顧裴斯看着桑時微,這位向來對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的靈嗅老祖宗。
原來,也是問出“怎麼辦啊。”這樣無措問題的人啊。
“去找人。”
他柔聲開口,也不忍她嚇成這樣。
“沒事,暫時死不了。”
桑時微渾身都在顫抖,眼中閃爍着淚光。
“不行,我帶着你一起走。”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卻越發朦朧:“萬一我走了,又有蛇來了怎麼辦?”
說着,便要挽過顧裴斯的肩膀,將他扶起來。
可此刻的顧裴斯,已經使不出一絲力氣了。
桑時微瘦削的身體根本撐不起來,兩個人還沒站起來,就重重跌回地上。
“顧裴斯!”
桑時微幾乎崩潰,她手忙腳亂地將男人扶起來,扯下衣服上的布條,緊緊裹在他手腕上。
“我……我先幫你止血。”
她的指尖觸碰到男人的手腕,冰涼如夜色,觸進他心底,挑起強烈的不忍。
“白天……”
他幽深的瞳孔,認真地落在女人身上。
“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這話刺激的桑時微,哭得更兇。
“顧裴斯你幹什麼!交代遺言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就把顧思諾偷走,還要殺了薄沁,把顧氏徹底搞黃!”
她急瘋了,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留住顧裴斯,只能把所有他在乎的東西都威脅一遍。
可望向男人時,他眼底沒有絲毫波動。
桑時微更害怕了,眼底的絕望都在顫抖,徹底沒了辦法,只能一遍遍地哀求他。
“別死,求你了顧裴斯,你要是死了,我也跟你去地獄,永遠不會放過你!”
男人眼底終於有難忍的情緒劃過。
她想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跟着他去死。
“你放過我。”
顧裴斯苦笑,心口不一。
“這輩子被你折磨的夠慘了。”
桑時微腦海中最後一根弦也斷了,她救不了他,連跟着他去死的權利也沒有。
他要她怎麼辦,眼睜睜看着他去死嗎!
她的心臟像是被凌遲,千刀萬剮地痛着。
他看不得她哭,五年前如此,如今也是一樣。
“微微。”
他聲音沙啞,開口叫她,是五年都未曾喊過的名字。
“別哭了。”
哭得他更痛了。
夜色寂靜,寒風拂過,生離死別的痛苦拉扯着兩人的神經,直到草叢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桑時微情緒再起緊繃。
她整個人擋在顧裴斯身前,警惕地望着周圍。
刺眼的燈光從草叢中照過來,面前亮白一片,直到有抹黑影走近。
那人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
“大晚上的在這兒嚎什麼呢?”
桑時微短暫怔寧了幾秒,迅速反應過來,慌忙讓開身子。
“我朋友被毒蛇咬了,拜託你救救他!”
那人穿着個白色汗衫,棉質已經被洗得鬆鬆垮垮,舉着手電筒在周圍地上照了照,看見地上花蛇的屍體。
“這玩意兒咬得?”
桑時微已經急不可耐:“麻煩你快點送他去醫院!”
男人平靜地笑笑。
“這玩意兒是草蛇,沒毒的,咋可能咬死人呢。”
這大哥一臉樸實的笑意,舉燈看了看旁邊這兩位,蒼白的臉色上還掛着淚痕,覺得這倆人還挺有意思。
“不至於擱這兒生離死別呢吧。”
桑時微脣瓣尷尬地僵硬在臉上,轉頭看向顧裴斯。
他臉色似乎又恢復了幾分紅色。
不知道是臊的,還是其他什麼。
“我看這小夥子腳上傷得挺嚴重,要我送你們去醫院嗎?”
“要!”
桑時微猛地點頭:“麻煩您了。”
大哥把手電筒交給桑時微,一米八的個子,看上去快兩百斤的體重,輕輕鬆鬆就給顧裴斯來了個公主抱。
顧裴斯:?
“非要抱着嗎?”
他的苦笑在臉上裂開。
大哥忍不住打趣:“咋的,剛被條草蛇咬得哭天搶地,生離死別,整的我們全村都聽到了,現在知道害臊了?”
全村?
果然,沒走幾步,就看見面前蜿蜒的土路,裏面一排排的民房錯落有致。
桑時微臉上的表情也跟着裂開。
他們在山上饒了那麼久,愣是沒走到這裏來。
“你們城裏人真有意思。”
大哥一邊打趣,一邊把顧裴斯放在自己的皮卡車上。
“這點兒事,咋能哭成那樣呢。”
桑時微已經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再看顧裴斯,他本想把頭蒙進去,但剛轉頭,就發現這姿勢太詭異。
腦袋就這麼僵直在空中。
更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