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將試香卡分發下來,VoxNihil的味道卻讓不少人犯了難。
靈覺的名號足以代表了這香水的無可替代,但這風格,卻獨特到略顯得詭異。
桑時微聽見旁邊人的討論,第一次有人用“尖銳”來形容一款香水的前調。
她仔細嗅了嗅。
VoxNihil的前調中加了苦橙,極少人會用這樣濃烈的味道作爲前調,苦橙比普通檸檬多了一份果皮的苦澀和青綠感,加上更小衆的黑胡椒,更是將辛辣的味道推上高潮,有種令人心跳加速的緊張感。
衆人不解,只有桑時微的心,越來越沉。
這是憾生獨有的求救信。
前調,醛香+苦橙+黑胡椒,代表警報。
中調,焚香+愈創木+紫羅蘭葉,代表掙扎和吶喊。
尾調,麝香+雪松+香草,代表釋放與無助。
品完VoxNihil全段的味道,似乎能將憾生曾經的絕望,淋漓精緻地走了一遭。
桑時微握着試香卡的手忍不住顫抖着,主持人的聲音在耳邊逐漸清晰。
“作爲Jont爲大家準備的禮物,VoxNihil起拍價,一元。”
賓客紛紛舉牌,桑時微沒有身份,自然沒有舉牌權限,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價格已經被推到五百萬。
那是憾生最後的作品,她必須要拿到手。
擡價的聲音不斷響起,桑時微左顧右盼,想找一個可以代她舉牌的人,錢對她來說並不是問題。
可找了一圈,也沒人相信這個穿着侍衛服裝的女人,能拿出幾百萬來拍一瓶香水。
都覺得她是騙人的。
焦頭爛額之際,“兩千萬”的價格很橫空出世,直接熄滅了其他人的興致。
靈覺的名聲確實值得這個價錢,但這瓶香水,買回去並沒有可開發的程度,無論是售賣還是推廣,其受衆羣體都不大。
唯剩的價值只有珍藏,但花兩千萬珍藏一瓶香水,卻有些太奢侈了。
桑時微順着目光看過去,顧裴斯目光淡定地舉着牌。
顧裴斯出手,現場還有誰能和他爭?
桑時微不想看他花兩千萬,去博薄沁一笑,在紛雜的會場默默推出,頭也不回地走了。
繼續待下去也沒意思。
VoxNihil能突然出現在jont的會場,光靠薄沁的手段做不到這一切,只剩下一種可能。
憾生的死,和Jont背後的勢力脫不開關係。
桑時微坐在出租車上,窗外夜色匆匆而過,她心口悶得厲害。
那瓶香水的味道時時刻刻刺激着她的神經。
憾生……
你生前到底經歷了什麼,纔會做出那樣掙扎而劇烈的味道?
雙生子,血脈相連,他痛一分,她能感受到十分。
青山墓地。409號。
深夜的山上,風大的要命,似乎時刻都能把她吹跑。
桑時微輕輕拂過目的上桑憾生那張微笑的臉。
他很少笑,雖說是血脈相連的姐弟,但他們的性格卻迥然不同,她生性鬧騰,情緒外放,什麼事兒都直接掛在臉上。
而憾生卻總是冷着一張臉,從不愛笑,那雙深邃的眸子,更讓人看不出深意。
夜深人靜,耳邊只剩下風吹着樹林做響,桑時微餘光忽然瞥見樹叢裏驟然閃過的黑影。
心裏一緊,拔腿便追了上去。
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怎麼會有人!?
追到樹叢裏,那黑影已經了無蹤跡,恍惚間桑時微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直到看見身邊被枯枝扯下的衣料。
小小的一塊黑布,桑時微嗅了嗅,瞳孔驟然放大。
“憾生!”
這是憾生的味道,她整個心緊緊提起,顧不得山上危險的地勢,發了瘋一般到處尋找。
衣服被勾破了也不要緊,胳膊被劃傷也無所謂。
她像是溺水的魚,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那黑影,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徹底到像是她的幻覺。
方纔涌起的希望,在此刻像是一記迴旋鏢,重重地紮在桑時微的心上。
更狠,更痛。
憾生……
眼淚簌簌落下,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重新站起身來,情緒終於能穩定下來,撥開樹叢走了出去。
萬籟俱寂,撥開最後一叢雜草,正看見顧裴斯穩穩地坐在輪椅上。
天和地交接在一切,把他身影拉的很長。
桑時微短暫怔住片刻,緩緩擡起口氣。
“幹嘛,又要告訴我,這是你顧家的地,這次想幹嘛,叫保安還是報警……”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男人手裏遞上的VoxNihil香水瓶。
桑時微錯愕地看過去,半天沒回過神來。
“怎麼,不要?”
男人的聲音伴隨着冷風吹到她耳邊。
“要……”
她無措地接過香水瓶,上面殘存的溫度,和似有若無散出的香味,把桑時微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重新勾了起來。
她死咬着脣瓣,不想讓自己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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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迅速轉移着話題:“幹嘛,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別以爲送瓶香水就能收買我。”
“會場的事情還沒過去呢,我可沒那麼好騙。”
她不斷用囉嗦的口氣,掩飾自己內心的痛楚。
甚至連正眼都不敢對上顧裴斯的眸子。
男人就這麼安靜地聽她罵了很久,瞳孔越來越深,直至起身,一把將女人攬進懷裏。
桑時微怔住,剛要罵罵咧咧地掙扎,頭頂落下的男音,卻不輕不重,正好砸在她心上。
“想哭就哭。”
桑時微剛擡起的手掌,無力垂在身側。
情緒忽然就被顧裴斯的這句話開了閘,洶涌奔騰,再難控制。
夜色涼薄,顧裴斯感覺到心口漸漸地溼潤。
他忍不住抱得更緊了些。
腦海中迴盪去會場時她的話。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顧裴斯,你想看我哭嗎?”
每個字都再次狠狠碾過他的神經。
桑時微哭夠了,卻不好意思擡頭,彆彆扭扭地背過去。
背上忽然一暖,男人的西裝,一如既往的溫暖。
“看來我得多準備幾套西裝。”
男人的聲音打趣道:“不然不夠你扔的。”
桑時微想起會場的那件,確實被她扔了。
“給你賠不就是了。”
桑時微沒好氣地看過來,眼眶紅腫的卻跟兔子一樣。
看得顧裴斯心裏又是一痛。
“微微。”
他聲音柔軟下來:“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