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裴斯跑得太急,雨水密集地砸在臉上,模糊了視線,沒看到腳下突然出現的臺階。腳背撞在上面,整個人不受控地就要摔倒。
卻爲了不讓桑時微受傷,硬生生地把力氣全攢在膝蓋上,左膝重重地砸在地面,像是骨頭都快要碎裂了。
膝蓋砸在地上那麼大的響聲,震得桑時微心口驟然收緊。
她感覺到男人吃痛的悶哼,終於再也忍不住。
掀開頭頂蓋着的衣服,翻身從顧裴斯懷裏跳下來,慌忙地看着他的膝蓋。
“你怎麼樣了!?”
顧裴斯短暫地發愣,很快上下打量着桑時微,她哪裏像是吞了一整瓶安眠藥的人?此刻精神頭分明好得很!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心頭的恐懼潰散成森寒的怒意,雨水迎頭灌下,蠶絲的黑色襯衣貼在身上,失望、憤懣的情緒如洪水決堤般涌入他的眼底,幾乎要將他摧毀。
桑時微哆哆嗦嗦地靠近,她深知這次是她玩脫了,心虛的要命,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男人身上:“先找個地方避雨吧。”
桑時微決定了,不管一會兒顧裴斯要打要罵,她都不會還嘴。
男人只是冷冷甩開身上的衣服,站起身時,膝蓋上忽然咯噔一聲。
桑時微臉色慘白,慌忙去扶:“剛纔摔下那麼大的聲音,若是骨頭裂了就嚴重了,我們先去醫院。”
“沒事。”
他只是冷冷甩開她的觸碰,眼神掃過來,比看陌生人還薄情。
“好玩麼。”
桑時微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
她從沒有一刻這麼希望顧裴斯狠狠地罵她,說多難聽的話都行,也總好過這樣冷淡地無視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很輕,含糊着愧疚和後悔:“我不知道會搞成這樣……”
“呵。”
男人脣瓣勾起諷刺的弧度,那近如墨色的黑眸,如冰刀般落下。
“自殺、裝死……這是用來開玩笑的?”
桑時微羞愧地垂頭:“我只是想找個辦法回市區。”
“你如願了。”
男人嗓音再無波瀾,繞過桑時微身邊時,沒再多施捨她一句話。
她以爲他會震怒,會不由分說把她抓回去狠狠欺負,但現在……她看着他在雨中的背影逐漸走遠,直至徹底隱沒在灰暗中,也沒再回頭。
這種失落到極致的情緒,細密地刺激着她的神經,又麻又痛。
桑時微不知道怎麼回家的,住了那麼多天大房子,忽然回到自己的單身公寓,覺得逼仄難安。
她在家裏休息了很多天,顧裴斯好像徹底從她生活裏消失了一樣,沒來過電話,也沒發過微信。
桑時微有些忍不住,給方澤發了條消息。
旁敲側擊地先開口:“顧總最近心情好嗎?”
方澤正在辦公室給顧總彙報工作,手機正放在桌面上,亮起的短信提示,赫然寫着桑時微小姐的名字。
顧裴斯冷冷掃了一眼,繼續低頭看文件。
方澤整顆心都揪了起來,見顧總沒什麼反應,終於鬆了口氣。
諾大的總裁辦公室,安靜地只剩下方澤的心跳聲。
文件看完,顧裴斯瀟灑地簽下名字,最後一個字拉出長長的黑線,忽然擡頭問他。
“怎麼不回消息?”
方澤心裏咯噔一下。
這不是在工作麼,他哪裏敢在顧總面前玩手機?
看着文件上那一筆強勁的黑線,筆尖卻遲遲沒有擡起。
他大概能猜到顧總的意思,顫顫巍巍拿起手機,剛點亮屏幕,忽然想起這個角度顧總可能看不到,又默默地移到顧裴斯身邊,刻意地壓低手機,屏幕更是往顧總的方向偏。
“顧總最近很好,桑小姐……”
字打了一半,還沒打完,就被總裁大人低沉的咳嗽聲打斷。
方澤瞬間把屏幕上敲出來的字給刪了。
悄悄打量了一下總裁的表情,眉心深蹙着……便默默敲下幾個字。
“不太好……”
見顧總沒反應,便發了過去,很快收到回覆,速度快到,像是本來就在對話框裏打好的一樣。
“他的膝蓋,有沒有去醫院看過?”
方澤又偷瞄顧總的表情,眉心好像舒緩了不少,他也跟着鬆了口氣,腦子一下子又沒跟上。
“看過了,醫生說沒什麼大礙。”
剛要發送,就被總裁冰冷的聲線打斷。
“方澤。”
“顧總!”他手指僵硬在屏幕上,趕緊立正站好。
“桑時微請了多少天假?”
方澤想了想:“快半個月了顧總。”
“我怎麼不記得公司有這樣的福利,能給新人這麼長的假期?”
方澤心裏咯噔一聲:“我明白了顧總。”
輸入框又被清除,方澤敲下一行字:“看過醫生了,很嚴重,重擊造成的骨裂,如果不出國做手術可能會一輩子殘廢,但公司這邊又抽不開身,顧總每天在辦公室裏疼得咳血,我看着都心疼。”
自信滿滿地發送,然後一臉討賞的表情看向顧總。
意思是,我上道兒吧。
結果剛迎上去,就看到顧總陰惻的目光。
“腿疼和咳血有什麼關係?”
方澤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那個……呃……”
他只是想讓桑小姐着急,才能儘快趕來公司幫顧總分擔麻煩,沒想那麼全面。
顧裴斯嘆了口氣。
他只是想讓方澤說的嚴重了些,倒也不用那麼誇張。
這話未免太假了,一看就是騙人的,哪個傻子能上當?
偏偏桑時微就當了這個傻子。
又是骨裂又是咳血,她雖然覺得不對勁,但轉念一想,那傢伙是顧裴斯,成天熬夜上班不睡覺,飯也從不按時吃,咳血也沒什麼奇怪。
再這樣下去,真離過勞死不遠了。
她幾乎沒耽誤,直接往公司趕。
她租的房子本就在公司周圍,幾百米的距離,加上她腳步不斷加快,十分鐘左右就出現在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顧裴斯!”
桑時微氣還沒喘勻,白皙的臉上掛着細密的汗珠,臉頰泛着紅暈,衝過來不由分說地就把顧裴斯的腿掰開來看。
方澤還沒來得及離開,看到總裁雙腿就這樣被毫無防備地撐開,他的臉第一個就紅了。
“我……我……我先去工作了。”
桑時微沒注意到落荒而逃的方澤,她一門心思想看顧裴斯的傷。
“怎麼能不去醫院呢,要是真的殘疾了怎麼辦!”
她眉心深蹙着,這種從內心而起的恐懼,不像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