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着香氣蔓過來時，桑時微才後知後覺從震驚中回神。
理智慢慢回籠，她這才仔細分析着這個味道。這花應該是某種蘭科植物，但味道確實前所未有的奇特，既不像是尋常蘭花清冽，也沒有生長在這大自然隨意的野性，反而像是陳年的蜜酒混着此刻晨露的微涼。
越聞下去，桑時微越發確定，這是人工才能培育出來的味道。
但確實讓人驚豔，驚豔到桑時微覺得爲此專門修一條路，也是值得的。
若這片花海產出的東西，真的能爲顧氏所用，別是卡斯得了，就算是顧家整座集團，也要被顧氏公司壓上一頭了。
桑時微攏了攏心神，重新回到車上，順着山路開了下去。
但心裏的不安卻遲遲沒能消散。
這裏的味道，和那天在顧裴斯辦公室聞到的一樣，他們想隱瞞的東西應該也是這個。
桑時微想着，越發覺得頭暈。
最後難受到連車也不敢繼續開了，停在山腳下，胸口也跟着悶起來。
她的反應也和在辦公室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時一樣，她越來越堅定自己的猜測。
這花有問題。
桑時微的嗅覺太敏感，她只能暫時把準備的面罩帶上，味道被屏蔽於外，她很快就緩過神來。
不遠處立着掛着顧氏商標的大樓，應該是他們工人採摘和研發的地方，桑時微沒繼續往前走，而是隨便找了個比較矮的牆面，費力翻了過去。
這周圍很多安保人員，桑時微不敢浪費時間，摘了幾片放在早就準備好的器皿裏，很快離開。
她自以爲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遠處的大樓裏，江妄神情凝重地坐在監控器前，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花海四面都是高度警戒，只要有人進入，監控室就會有警報響起，他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冷笑出聲。
這就是顧總處處護着的女人，時時刻刻都在算計顧氏的一切。
江妄沒有猶豫，很快將監控內容發給顧裴斯看。
他等待着顧總大發雷霆，等着顧總狠狠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但電話卻一直安靜無聲。
直到江妄忍無可忍，主動把電話打了過去。
“顧總，再不追回，可能就晚了。”
這裏的一切都是顧氏的機密，是真正關乎顧氏公司死活的重要祕密，爲了建立這裏，投入的資金更是數不勝數，若這裏出什麼事情，一切努力付之東流，顧氏不光會徹底倒下，屆時負債累累，連翻身都無望。
可電話那頭的男人，卻遲遲沒有迴應。
“顧總！”
江妄徹底急了：“如果這些花草的祕密，被那女人傳播出去，或者她這個祕密去交換自己的利益……後果不堪設想啊……”
電話那頭男人聲線低沉，終於聽到些許波瀾。
“她不會。”
江妄快急瘋了：“顧總！這個時候不是您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而是有這個機率，無論多少，我們都不能讓這個結果發生！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了！”
但即便他的情緒已經如此激動，電話那頭也仍是未動。
江妄深吸一口氣：“顧總，如果她是拿去給宋鶴冕呢。”
宋鶴冕三個字出來，顧裴斯本就陰沉的臉色，越發森寒，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骨節凸起的弧度更像是要將手機生生捏碎。
她說要放假，其實是偷偷跟着江妄去了班達。
撒謊成性，卻在他面前只字不提。
顧裴斯眼底蘊着殘酷的冷意，但終於還是合上眼眸，聲音伴了幾分沙啞。
“不用管，你做好自己的事。”
上次在卡斯得的晚宴上，他已經誤會過她一次，她冒死也要偷拍給他的那張照片還留在手機裏。
他因爲不信任已經傷過她一次，他們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這一步，不能有任何旁支的變故了。
哪怕這次要堵上一切，他也選擇相信。
掛了電話，男人心頭仍是堵着一口散不掉的悶氣，他平息了幾分鐘，撥通了桑時微的號碼。
“在幹什麼？”
桑時微剛開車下山，深呼幾口氣，不想被剛纔的香料味道影響情緒。
“在加勒古城呢，散散步，還挺舒服的。”
“給我看看，嗯？”男人聲線溫柔，帶着耐心地試探：“聽說那邊的古城都很漂亮。”
桑時微的笑聲在聽筒內化開：“幹嘛，查崗啊，怕我找幾個外國男模陪遊？”
顧裴斯知道她在用玩笑躲避着什麼，自然接過話茬：“那你敢不敢給我看？”
“就不給你看。”桑時微冷哼一聲，自如地迴應着，就像情侶間鬥嘴那樣甜蜜：“不許不信任我。”
“好。”
男人穩健的聲音落下：“你玩吧，早些回來。”
“思諾馬上就要放寒假了，回來商量一下，帶他去哪裏玩。”
顧裴斯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的卑微，試圖用孩子阻止她的目的……想到這裏，不禁啞然失笑。
另一頭的江妄，已經徹底死心，他跟了顧裴斯這麼多年，從未覺得他是如此拎不清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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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批香料的研發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他也沒空去查旁的什麼，只能暫時留在基地裏，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當初選址在這裏，除了因爲足夠隱祕，不會被外人發現，還因爲這個得天獨厚的土壤環境。
班達靠海，左邊的東帝汶有多山，季候交疊，便形成了這塊獨特的地貌。
最優渥的土壤，和四面涌起水霧，讓這裏的花草分外鮮活明亮，是香料園最完美的選擇。
又恰逢兩邊的國家並不發達，這篇陡峭無比的山無人肯開發，顧氏便得了這裏。
這麼多年隱忍不發，爲的就是將來的那一刻。
可現在……
江妄心緒難安，手裏的工作效率更是慢了許多。
直到收到消息，有人將他們的香料送去檢測機構，要求一份最詳盡的成分分析報告。
而署名人，正是桑時微。
江妄的眼神冷了下去，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她要香料的所有成分，其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這個成分表一旦被公佈，那顧氏這些年對這片地所有的付出和投入，都將成爲虛無。
他不信事情已經明朗到了這個地步，顧總還要堅持相信她。
“給一份假的。”
江妄冷聲掛了電話。
班達所有的成分檢測機構，都收着顧氏的恩惠，自然會第一時間彙報給江妄。
但既然顧總不讓動桑時微，如果不出份假報告給她，真被她帶回國檢測，那祕密就徹底瞞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