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華睿資本頂層總裁辦公室。
助理丁彥敲了敲門,走進去,對正襟危坐的上司開口道:“裴總,五點鐘還有會議,現在高管們都已經在會議室等着你了。”
裴止修此時正看着手裏的文件,可手上的筆卻沒有動一絲一毫,不像是在看文件,倒像是在走神。
聽到助理丁彥的提醒,他眉心發皺,依舊不發一語。
丁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說話,但也不敢離開。
看得出來,上司這幾天的心情很差。
而心情差,總得有個發泄渠道。那這下子遭殃的,自然就成了公司裏的一衆高管了。
雖然不至於摔東西的地步,但也絕對不算是個好臉色。
裴止修長着一張妖孽英俊的臉蛋,但實則是個內斂剋制的性格,之前無論遇到什麼破爛事,他在面子上都做足了,表現得雲淡風輕的,喜怒不言於表。
但是,這幾天開會,裴止修不知道發了多少次火。
要是再碰上哪個倒黴的高管做錯了事,那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甚至當場就直接辭退了。
丁彥擡起頭,又悄悄地看了看上司今天的臉色。
Emmm……臉好像還是黑的。
得了,估計一會兒開會,又是一陣翻雲覆海的腥風血雨。
丁彥都已經等一下開完會又要收拾殘局的心理準備了,可怎知,那位坐着的冷面大佛忽然又一反常態地發話了:
“算了,今天不開了。”
“……”丁彥沒說話,半垂着的眼睛瞬間一亮,沒想到竟然不開會了。
大概是烏雲轉晴了?
但看了看上司的臉,又好像不是。
其實之前好長一段時間,上司都沒怎麼加班了,每天晚上不知道趕着去哪兒,一快到飯點就消失。
只是最近不知怎麼心情差,又重新搞起了工作狂的狀態,天天拉着高管快下班的時候開會,一開就是開到大晚上。
還沒等丁彥回覆,裴止修已經抄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冷冰冰地發話道:“去備車,送我回御城華庭。”
上司都要下班了,丁彥自然也沒什麼加班的理由了。
他連忙回道:“好的,裴總。”
*
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市中心的高樓大廈,向城郊的別墅邁進。
裴止修坐在車後座,繼續陷入沉思。
他今天實在是沒什麼心情工作。
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態不好,之前也一直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挫敗的情緒。
那天的事還歷歷在目。
從她的嘴裏聽到“顧先生”三個字,不知道爲什麼,裴止修總有種莫名的,像是被背叛了的感覺。
他不明白,她爲什麼對姓顧的總是態度溫和,但對他卻總是百般防備。
他就這麼比不上姓顧的麼。
其實裴止修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他付出了多少。他在乎的,只是,她是否對他敞開了心扉。
他願意等待,不論多久。
他願意尊重,只要她能快樂。
他願意去做那個在背後默默支持她的人。
但他不能忍受她對另一個男人更親近。
同樣是追求者,爲什麼她偏偏更青睞于姓顧的?
在她的眼裏,難道他就這麼比不上姓顧的?
他當然知道愛情裏沒有公平而言,只是他又怎麼可能看着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就那樣輕易地落入別人的懷中。
這些天裏,他一直都在向她證明,他是認真的。
在法國那麼多天,除了必要的出差行程,他幾乎都在想着她,想着怎麼可以幫到她,想着怎麼可以讓她開心。
他忙碌着從前從來不會忙碌的事,可是卻覺得滿心期待,充滿期許的喜悅。
他想,她會喜歡的。
可真的到了給她的那一刻,她卻總是拒絕,而他想盡辦法,才讓她勉強收下。即便是如此,她對他的禮物,也談不上有多歡喜。
可她對着那個姓顧的,卻不是這樣的。
說到底。
他不過是吃醋了。
還是醋得厲害的那種。
喜歡是不能強求的。,他當然知道。
但在他裴止修的字典裏,什麼時候有過輕易放棄幾個字。
“掉頭,去中心街C區那片餐飲區。”裴止修冷不丁向助理沉聲發話。
“……好的。”
丁彥本來以爲,上司是餓了,所以讓他掉頭過來中心區這片他平常偶爾用餐的區域。
可沒想到,上司只是讓他將車停在一家蛋糕甜品店門外的路邊上,然後安靜地坐着,側着臉看着路邊的一間仍在營業的甜品蛋糕店。
裴止修側着臉,將視線落到那家散發着鵝黃色燈光的小小店鋪。
他那透亮的瞳孔一瞬不瞬的,就定格在那櫥窗的身影上。
還是忍不住,想來看她一眼。
哪怕自己還在氣頭上,可還是想看她,看她忙碌而恬靜的樣子,看她在吧檯上認真而專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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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到了的這一刻,他又不想進去了。
他想:
他在努力,卻似乎總是得不到她的迴應。
看着那盞夜燈下明亮的玻璃小房子,還有玻璃櫥窗內若隱若現的忙碌身影。
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生氣。
生氣他的小姑娘,總是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
這樣的生氣,讓他忍不住在寂靜的車內開了口:“爲什麼我想要的,卻得不到呢?”
安靜中的一句低沉的話語,打破了車廂內的靜謐。
丁彥被上司這樣冷不丁的一個問題嚇了一大跳,摸不透他爲何會發出這樣一句突如其來的感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便反問:“裴總又怎麼會有得不到的東西呢。”
在助理的眼裏,裴止修無所不能。
他年紀不過三十,就掌管着金融領域的航空母艦級的企業。
能力極其出衆,圈內人士無一不讚賞,就連最頂尖的前輩,也讚歎他心思縝密,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
只要是他想要的,從來都沒有失手的時候。
可坐在車後座的裴止修,卻難得的不自信:“是嗎?”
語氣惆悵,帶着一絲清淺的哀愁。
這下子,丁彥是真的不知該回答是還是不是了。
他根本不清楚,爲什麼上司會突然駛來這樣一家小店的門外。
也不甚瞭解,這家小小的店裏面,藏着什麼樣他想得到卻又無法得到的美好事物。
裴止修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在下屬面前的失態,他收回投放到店裏的視線,閉起眼睛揉了揉太陽穴,終究還是說:“走吧,回御城華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