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
正是當初他去她浦城咖啡店的時候,那是他第二次見她。
原來她曾經,是那麼地希望感謝他。
即便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卻依舊抱着一個微小的希冀,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外套還給他。
而早已陷入情網卻不自知的自己,原來在不經意間,錯過了對她的迴應。
明明他比姓顧的更早認識她,更早進入她的生命力,可卻……
如果那時候的他,藉着她的感謝,再早那麼一點介入,再以更溫柔的方式相待。
是不是一切又會不一樣呢。
裴止修用大拇指細細摩挲着摸索着象牙白色卡片的邊緣,垂下的眼眸漸漸漆黑又幽深,腦海陷入了沉思。
*
快遞寄了出去,溫若穗好一陣恍惚。
好像所有與他的聯繫,都在這一刻全部被斬斷,也全部都被磨滅。
明明他一直都希望他能夠遠離她……
可真的到這一刻的時候,心裏卻空落落的。
好像…她已經慢慢習慣了他出現在她的店裏,習慣了他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身邊,也習慣了晚上走夜路的時候,她的身後有一道修長而安靜的身影。
明明他對自己做得這麼過分的事情,他不再出現,她應該高興纔是。
可一切爲什麼又會變成這樣呢?
溫若穗逃避着,卻始終逃避不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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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做好第二天的訂單,她按照慣例打烊。
一個人往公交站走。
一個人坐公交。
然後再…一個人走回小區。
今天打烊晚了,慣搭的公交車最後一班已經收了,她只能換了一條路線。
從另一個公交站回小區的路有點繞,也有點遠,此時已經空寂一片,沒有什麼路人。
而且最近好像這條路上的路燈還壞了,四周一片漆黑而寂然。
秋風依然蕭瑟。
風嗚嗚地吹着道路兩旁雜草叢生的荒地,吹到人身上更是涼意陣陣。
溫若穗裹緊了身上的秋裝外套,但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還是從前的夜路,此刻忽然變得有些孤獨。
以前她從來不會感到孤獨。
縱使孑然一身,孤身一人面對着這個世界,可是也不會寂寞。
今晚秋葉太涼,燈光太暗,以至於她得給自己在心裏鼓氣,才能在行走中保持冷靜。
昏黃的路燈距離還有很遠,再遠一些的樓宇發出影影綽綽的燈光,像天際的星星一樣飄渺又暗淡。
眼下都沒有照明,黑乎乎的,腳的路也讓她躊躇着看不真切。
好在。
下一秒,身後似乎就來了一輛開着遠光燈的車,白色的熾光瞬間照亮了她腳上的路。
溫若穗心定了些許,繼續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卻覺得不太對勁。
但哪裏不對勁,她又說不清楚。
她腳上加快了幾步,本以爲是自己的杯弓蛇影,可莫名地,身後卻覺得脊背一涼,忍不住回過頭來。
就在回過頭來的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腦子一片空白——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以迅猛的速度向她駛過來。
幾乎是超越了光的速度。
這一刻她的腳還是有反應的,她慌亂地往前加快了好幾步,下意識希望能夠躲避開這輛急速而來的面包車。
可是更不對勁的是,那車像是有故意的意識似的,把她當作一個目標錨點,衝着她開了過來。
人的速度總是比不上車的速度。
就在她覺得自己逃無可逃的時候,面包車急速剎車,猛地一下在她的面前徹底停了下來。
車停下後,一側的推門被“嘩啦”一聲打開。
在很短的時間內,兩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帶着口罩,從車裏很快跳了出來。
一跳下車,他們就直奔她這個方向來。
溫若穗被黑夜裏猛然出現了兩個高瘦男人嚇了一跳,腦子裏一片空白,但潛意識還是知道要逃要躲,腳步一轉就要往反方向走。
可她毫無防備的人,又怎麼比得上兩個有備而來的男人。
那兩男人一人抓着她的手臂和肩膀,一人鉗住她的腰,兩人合力,很輕易地就將她整個人弄了起來。
雙腳完全懸空,身體不受控。
這樣的感覺讓溫若穗徹底慌了神,她大聲地尖叫說:“…你們要做什麼,快放開我!”
可兩個男人並沒有多言,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擡着她往面包車的車廂走。
沒有迴應,她更慌了。
求生意識在這個時候徹底爆發,她開始拼命地大喊:“…救命,救命!”
可四周什麼人都沒有,連一輛路過的車都沒有。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聽到她的呼救。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個男人用手把她的嘴巴捂住了,除了嗚嗚的哽咽聲,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溫若穗在這一刻徹底絕望。
只覺得渾身都毛骨悚然。
誰能想到,走着回家的路,都能被人抓走了呢。
之前社交媒體上出了很多傳聞,說有走夜路的女孩子,被拐賣的,被謀殺的,被掏空器官販賣……什麼樣的可怕事都有。
想到這裏,溫若穗渾身的寒毛都尖銳地豎了起來。
所有危險的恐懼感在一瞬間徹底襲擊了她。
她忍不住哽咽,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這個時候,她半個身子都已經被塞進車廂裏了。
其中一個男人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臉擺向司機的位置,向對方發問:“強哥,那趙馨讓抓的,是這個女的吧?”
車廂裏也很黑,開車的男人,在車裏微弱的白燈下,顯得眼睛都綠幽幽的,散發着驚悚恐怖的光芒。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溫若穗的臉,很快就說:“對,是她,沒弄錯人。”
溫若穗在聽到趙馨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打了一個悚然的激靈。
竟然是趙馨。
她想起來了,她剛回北城的時候,趙馨還給她打過電話恐嚇她。
因着她的爆料,把在大廠的工作給搞黃了,揚言說要報復她。
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還留了一手在這裏。
前幾個月她沒遇到什麼意外的事,便以爲那次在祁銘駿酒吧裏打開的電話只是趙馨的大放厥詞罷了,便草率地放鬆了警惕。
可沒想到她竟然又弄這些骯髒見不得人的可惡手段。
這一回,不是在酒吧,而是在大街上!
溫若穗心裏悔恨不已,她怎麼今晚就走得那麼晚呢,怎麼就不走快點呢。
偏偏那叫強哥的還輕蔑地笑了笑,煽風點火地說:“小姑娘你還挺厲害的啊,之前每天晚上都有人陪着你走回家,耽擱了我們不少時間。”
“這幾天總算沒人了,也讓我們找到機會了。”
看着溫若穗一雙杏眼裏迷濛蒙的眼淚,咬着牙看着他,眼裏全是憤恨,那男人忍不住用大拇指用力地敲了敲她的額頭。
他挑了挑脣角齜牙咧嘴地說:“別這樣咬牙切齒地看着我,要怪呀,就怪你自己太掉以輕心了,而且還亂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