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十步一跪一叩
天色剛亮——
秦歡在渾渾噩噩中閉上了眼睛，還未熟睡，面前一道黑影突然籠罩下來。
“啊——”
秦歡嚇得猛然睜開眼睛。
不等她驚呼出聲，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
“噓！”管家站在牀前，厲聲道，“小聲點！”
秦歡這纔看清面前的人是管家王媽，瞬間停止驚嚇：“王媽，怎麼了？”
王媽：“老夫人說了，讓我今天陪你去萬安寺。”
“現在？”
“是。”王媽不答反問，“老夫人沒跟你說嗎？”
秦歡：“知道，可我沒想到這麼突然……”
王媽看她不說話，又道：“你跟少爺婚期將近，自然得抓緊在那之前把長明燈請回來。”
“所以，老夫人說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秦歡幾乎一夜未眠，頭疼得很，她看了一眼身側，陸司沉的身影不知所蹤。
“陸司沉呢？”她問。
王媽：“少爺方纔已經讓老夫人請到祠堂去祈福了。”
秦歡：“我去找他。”
她作勢起身，要去找人。
王媽提醒：“少爺有少爺的事做，你作爲陸家的準兒媳，也該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去打擾陸司沉。
秦歡看出來者不善，倒也沒說什麼，順從地起牀，洗漱。
王媽不時看時間，像是在無聲催促。
秦歡無法，只能加快動作。
趕到連城山的時候，已經凌晨五點多了。
山裏霧色重，還夾雜着灰濛濛的細雨。
王媽站在秦歡身旁，絮絮叨叨的說着當年陸老夫人親自替陸司沉母親請長明燈的事。
“記住，這長明燈一定要十步一跪一叩，中間絕對不能停，也不能歇。”
十步一跪一叩？
秦歡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這連城山至少上萬的臺階，而且現在還下着雨，正常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王媽：“這都是陸家留下的規矩，你要想嫁進陸家，就得按規矩辦。”
秦歡：“如果我不做呢？”
王媽仍然是那一番說辭：“這是規矩，老夫人叫我來，就是教你規矩的。”
秦歡總算明白了。
怪不得昨天陸老夫人不爲難她，敢情是在這等着她呢。
見秦歡沒有動作，王媽繼續說：“秦小姐，這也是爲了給陸家積福，你還是照做吧。”
“積福？”
“是啊，這萬安寺出了名的心誠則靈，要不然一盞長明燈怎麼會這麼難請？”
秦歡看了一眼那望不到頭的臺階，深吸了口氣。
“好。”她妥協道，“我請。”
說着，人徑直跪了下來。
一步一階梯，十步十階梯，一跪一叩。
雨勢愈來愈大，秦歡身上都淋溼了，腿上傷口的紗布也被打溼，血水滲透了出來。
王媽站在一旁，打着傘，沒有阻止，也沒有催促，就這樣安靜地看着。
秦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臺階，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少次。
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不堪重負的膝蓋和發軟的雙腿。
走到一半的臺階時，秦歡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倒，雙手着地，膝蓋也磕在臺階上。
秦歡咬了咬牙，沒喊出聲。
她的膝蓋磕得淤青，雙腿也疼得幾乎擡不起來，一時之間沒有立刻站起來。
王媽的聲音再度傳來：“秦小姐，麻煩你快點吧。”
秦歡回頭，掃了她一眼。
王媽一臉波瀾不驚，好似自己的職責就是該如此。
秦歡無聲地握緊雙手，重新站了起來。
秦歡麻木地重複着同樣的動作，不知過了多久，一顆心也被雨水沖刷的冰冷。
等再一次擡頭時，她終於看到了“萬安寺”的寺門。
一瞬間，她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等跪到寺門時，雨正好停了下來。
王媽收起傘，上前和門外掃地的僧人說明來意。
對方看了看她身後跪倒在地的秦歡，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媽招手示意：“快起來吧，主持有請。”
秦歡兩眼幾乎發黑，可想到自己的來意，硬生生站了起來。
王媽捐了香火，從住持手上請來長明燈，將它交到了秦歡的手上。
“小心些。”王媽叮囑，“把這個紅條放進去，然後把長明燈放到菩薩面前。”
紅條上的黑字很平常，無非是一些祝願陸家平安順遂之類的字樣。
秦歡問：“我能自己寫一個願望嗎？”
既然這麼靈，她也想許一個願。
王媽思量片刻，道：“可以。”
秦歡：“謝謝。”
她請主持給自己也拿了一張紅色字條，手執毛筆，緩緩寫下三行字——
一願陸婉君早日康復。
二願陸司沉與秦芸雨喜結連理。
三願……
吾得償所願。
秦歡將字條綁上，而後手舉着長明燈，跪在菩薩面前，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
最後，那盞燈穩穩當當地擺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秦歡徹底鬆了口氣。
關於陸婉君的事，秦歡自知虧欠了她，可她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至於其他的……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傳來。
秦歡拿起看了一眼，是陸司沉。
電話接起，熟悉的嗓音也跟着鑽入耳中。
“歡歡。”陸司沉開口問道，“我剛去完祠堂回來就沒看到你，你是起牀了？”
秦歡張了張嘴，剛要回答，一陣暈眩感猛然襲來。
“我……”
聲音剛發出來，她的身形已經不穩地倒了下來。
混沌間，秦歡清楚地看到手機摔在地面上，屏幕瞬間裂成了無數蜘蛛網。
緊接着一羣人朝她走了過來，不斷呼喚着她。
她怎麼了？
秦歡反應遲鈍的想。
爲什麼全都那樣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來不及細想，黑影已經先一步籠罩了她。
之後，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
秦歡做了個夢。
夢裏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秦芸雨坐在駕駛座的位置。
秦芸雨似乎是在接着電話，不知對方說了什麼，兩人發生了劇烈的爭執。
“不要……”
秦歡嘴脣微微蠕動，想要提醒秦芸雨。
那樣太危險了。
可秦芸雨根本沒有理她，仍然和電話另一端的人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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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被雨幕遮蓋住的前擋風玻璃衝出了一個人影！
秦歡瞪大了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