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蓄謀已久
車子開到一半，秦歡已經認出了這條路。
五年前，秦歡就是從這條路送進了小南山。
之後，她被關了兩年。
那兩年，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秦歡無數次尋死，卻被一次次的救活。
她也想過求救秦家，可秦家只有在送她進來的那天派來了人。
秦家人告知她，從今往後他們就此斷絕關係。
再後來，她再也沒見過秦家人。
那一個個撥出去的求救電話猶如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陸司沉敏銳地察覺到秦歡的情緒，放慢了車速。
“沒事吧？”他輕聲問道，“你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
秦歡身子在發抖，可她仍然裝作鎮定的模樣，搖了搖頭。
她此時的表情太好猜了，只需一眼陸司沉就知道她在忍耐。
陸司沉：“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
他在等她拒絕。
然而，秦歡仍然搖頭。
陸司沉看着她的模樣，眉頭緊鎖。
終於——
“嘶——”
男人猛然踩下剎車。
因爲慣性，兩人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傾了一下。
秦歡轉頭，看了陸司沉一眼。
陸司沉打了個方向盤，直接掉頭。
“不去了。”他說，“我忽然覺得今天的約會地點不太好。”
秦歡：“爲什麼？”
“沒什麼，就是臨時改主意了。”陸司沉說，“你今天穿的這麼漂亮，不應該去那種地方。”
或許……
他們應該找一家餐廳，開一瓶紅酒，吃一個浪漫的燭光午餐。
對的。
就該這樣。
陸司沉心下再次做了決定，踩油門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秦歡看着身後逐漸被甩掉的風景，心裏緊繃着的神經跟着一鬆。
她這輩子，都不想踏進那個地方一步了。
由於陸司沉臨時改了主意，兩人抵達餐廳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不過陸司沉提前包了場，並沒有人打擾。
兩人開了紅酒，一起享用了午餐。
期間，誰都沒有開口提及小南山的事。
陸司沉大抵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率先打破沉默：“對不起。”
“怎麼了？”秦歡哂然，“好端端的，怎麼道歉了？”
陸司沉：“我不應該沒有詢問你的意見就要帶你去小南山的，如果早知道……”
他的本意是想要她直面過去，徹底從困境中走出來。
可當車子開到一半時，陸司沉才意識到，這對秦歡來說或許太難了。
秦歡莞爾：“沒關係，你說的沒錯，那個地方確實對我跟你都很有紀念意義。”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第一次見面時，秦歡手裏拿着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架在企圖親犯她的男人脖子上。
那時的秦歡，猶如一頭瀕臨絕境的獅子，正做着最後的鬥爭。
也是那時，陸司沉出現將她救了下來，奪走了她手裏的刀。
再之後，她就一直跟在陸司沉的身邊了。
秦歡看着陸司沉，彷彿陷入了回憶中。
“你知道嗎？那時候的你猶如天神降臨，把我的整個世界都照亮了。”
提起過往，秦歡的眼睛裏都閃着光。
陸司沉喉結上下滾動，有些乾涸。
其實，那只是秦歡第一次見到陸司沉的場景。
在那之前，陸司沉早已經見過秦歡無數次。
陸司沉親自看着秦歡被判刑，看着她被送進小南山，看着她被那些精神病醫生一次次的虐待。
在此期間，他一次都沒有出現幫過她。
他就那樣冷眼旁觀着，看着傷害陸婉君的人是如何遭到報應的。
“我……”
男人薄脣微微闔動。
他迎着秦歡眼裏的光亮，艱難道：“我不是神。”
他不過是一個卑鄙小人罷了。
說到底，秦歡以爲的英雄救美，不過都是他的蓄謀已久。
他的聲音太小，秦歡聽的不真切。
“什麼？”
“沒什麼。”陸司沉甩了甩頭，“吃蛋糕。”
他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
果然，秦歡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秦歡低垂着頭，安靜地用刀叉切着牛排，燭光在她臉上搖曳着，像是鍍了一層柔光。
陸司沉看着眼前的秦歡，不由想象着。
如果這樣的秦歡有一天消失了的話……
陸司沉喉頭一哽，忍不住喊了她一聲。
“歡歡……”
“嗯？”
秦歡聞聲擡眸。
陸司沉嗓音低沉，帶着些許的沙啞：“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傷害你的事……”
“你會原諒我嗎？”
秦歡動作一頓。
陸司沉望着她，像是要將她看穿。
秦歡勾起脣角，歪頭看他，不答反問：“那你呢，你會做什麼傷害我的事？”
“我……”
陸司沉張了張嘴，回答不上來。
他表情一閃而過的慌亂，抓起一旁的酒杯猛喝了一口。
酒精下肚，麻痹着他緊繃的神經，卻無法麻痹他積鬱在胸口的苦悶。
良久，陸司沉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他說：“我只是打個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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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相信，你肯定不會傷害我的。”秦歡語氣篤定，“畢竟……”
“你是把我從地獄裏救出來的人啊。”
“這樣的你，應該不會讓我再回到地獄吧？”
最後一句話，秦歡說的很輕，輕得她自己都聽不清。
說完，她朝他揚起一笑。
那笑容如同冬日裏的一抹暖陽，可是卻怎麼也暖不到陸司沉那顆冰冷的心。
陸司沉胸口一陣刺痛。
有那麼一刻，他想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甚至……
他開始後悔自己的復仇計劃。
他做的這些，如果讓陸婉君知道了，她真的會開心嗎？
“不過……”
陸司沉剛陷入沉默，他又聽到秦歡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真的傷害了我，那我也毫無怨言。”
“畢竟，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撿來的。”
如果不是他，也許她已經死在了三年前了。
這三年……
就當做是她人生中最後的時光吧。
秦歡抓着他的手，比作利刃，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所以，我這條命，如果你想要，可以隨時拿走。”
“別胡說八道！”
陸司沉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沉聲道。
“你不會死，我也不想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是麼？
秦歡笑了。
可是……
她早就不想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