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恕我直言，你的簡歷堪稱完美。”
對面的男人，代號老K，將一份A4紙推到桌子中央。
他西裝一絲不苟，鏡片反着光。
“沃頓商學院MBA，麥肯錫五年，二十八歲升任高級項目經理。”
“這樣的人才，爲什麼要來應聘一個……管家？”
她叫林照，剛從那家把“996”當福報的公司辭職。
林照平靜地看着他：“因爲你們開出的年薪是三百萬，稅後。”
“並且，合同只簽一年。”
老K沒料到她如此直接，鏡片後的表情有了細微變化。
“對於一個合格的管家來說，這個價錢很公道。”她補充。
“合格的管家需要懂得豪門禮儀、奢侈品養護、多國語言、宴會籌備……”老K慢條斯理地報着要求。
林照打斷了他。
“您的意思是，除了簡歷上的內容，我還需要展示一些別的技能？”
老K笑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比如，沈家的構成很複雜。如果有人故意刁難你，你怎麼辦？”
“在我的前一份工作中，我負責過一個五十億的併購案。”
她身體微微前傾，直視着他。
“甲方和乙方的法務、財務、高管團隊加起來超過五十人，每個人都想從我這裏佔點便宜。”
“最後，我們提前一個月完成了項目。”
“公司獎勵了我一筆獎金，而我爲此只睡了不到一百個小時。”
她說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不再言語。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老K面前的這個女人，穿着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她沒有一絲侷促，這不像一場面試，更像一次商務會談。
“林小姐，這份工作遠比並購案複雜。”老K終於開口，語氣嚴肅。
“我們要服務的對象，是沈家，華京圈最頂級的家族之一。”
“我明白。”
“你需要管理的，不僅僅是佔地五千平的宅邸、三十多名傭人、以及每個月流水上千萬的家庭開銷。”
老K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還需要管理‘人’。”
“尤其是……我們家那位小少爺，沈驚焉。”
哦，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
林照從八卦新聞裏聽說過他的名字。
桀驁不馴，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爲了打遊戲能三天三夜不出門。
是所有豪門繼承人裏，最不務正業的一個。
“他有什麼問題？”她問。
“他所有的地方都有問題。”老K的表情有些僵硬。
“沈先生希望，你能讓他‘迴歸正途’。”
“至少，能讓他按時回家吃飯。”
這聽起來像是在招聘保姆，順便兼職不良少年的心理導師。
“薪水可以再加五十萬。”老K看出了她的遲疑。
“成交。”林照毫不猶豫。
別說讓他回家吃飯，就算讓她把他綁回來，爲了這三百五十萬，她也幹。
什麼職場精英，在絕對的薪資面前，都是浮雲。
她的計劃很簡單：三十歲之前，攢夠一千萬，找個小城買個帶院子的房子，養條狗，種片花，開個小甜品店。
這份工作，就是通往她理想生活的VIP加速通道。
老K對她的爽快非常滿意，站起身，伸出手。
“歡迎你，林照。從現在開始，你是沈家的首席管家。”
“我的本名叫康文，以後你可以叫我康叔。”
“好的，康叔。”林照握住他的手，乾脆利落。
“跟我來，我帶你熟悉環境。順便，見一見這個家的女主人。”
跟在康叔身後，林照穿過一條掛滿名畫的長廊。
腳下的地毯厚實無聲。
空氣裏有淡淡的木質香氛。
奢華，有品位。
這是林照的第一印象。
客廳裏，一個穿着絲綢睡袍的貴婦靠在沙發上，敷着金光閃閃的面膜，一個小女傭跪在她腳邊，爲她修剪指甲。
“夫人，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新來的管家，林照。”康叔恭敬地介紹。
那位被稱爲“夫人”的女人，是沈家主的第二任妻子，也是那位叛逆太子爺的繼母，柳沁。
她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聲音慵懶。
“麥肯錫出來的？怎麼想來我們家做管家了？外面混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隔着面膜，有些模糊，但那股輕蔑卻很清晰。
林照還沒開口，康叔搶先一步：“夫人，林小姐的能力非常出色，是沈先生親自點頭的。”
“哦？是嗎？”
柳沁慢慢坐直身體，示意女傭揭下面膜。
面膜之下，是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眼角雖有細紋，卻依舊風韻猶存。
她上下打量着林照，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康叔，你跟她說了我們家的規矩沒有？特別是關於驚焉的。”
柳沁的視線落在林照身上，充滿警告。
“驚焉是我們沈家唯一的繼承人，金貴得很。”
“以前那些想借着管家身份爬上枝頭當鳳凰的，都被我打發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着，像在談論天氣。
“我希望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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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有點意思。
看來，她這個崗位，還是個高危職業。
林照迎上她的視線，不卑不亢地開口。
“夫人請放心，我的職業操守不允許我做任何超出合同範圍的事情。”
“我的目標只有兩個。”
“第一，在合同期內，將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第二，拿到我應得的薪水。”
她的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做項目陳述。
柳沁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點意思。行吧，既然是老沈看上的人，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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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了揮手。
“康叔，帶她去熟悉工作吧。”
“對了，我下週要去赫蘭參加時裝週，把我那幾件高定禮服送去護理，別出岔子。”
“是，夫人。”
康叔領着林照退出了客廳。
走出很遠，康叔才低聲說：“林小姐，別介意，夫人沒有惡意。”
她笑了笑：“我明白，這是壓力測試。”
“如果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我也沒資格拿這份薪水。”
康叔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把林照帶到一樓角落的一個房間，這裏像個作戰指揮室。
牆上掛着一塊巨大的電子白板，清晰列出家庭成員的日程、本週採購清單、以及各種維護預約。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辦公室。”
“家裏的所有智能設備、安防系統、人員調配，都可以在這裏控制。”
康叔遞給她一個平板電腦。
“這是你的工作終端，裏面有所有你需要的信息。”
“包括三十六名員工的檔案，家庭資產的流水賬目，以及……”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沈驚焉少爺的資料。”
林照點開那個被標記爲“最高優先級”的文件夾。
裏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文檔。
沈驚焉，二十一歲，華京大學建築系在讀。
目前休學中，居住在校外的私人公寓，拒絕與家人進行任何形式的溝通。
附件裏，是他近期所有的消費記錄。
遊戲充值、外賣、手辦模型、以及一家專業電競俱樂部的會員費。
生活真是樸實無華。
“沈先生的命令是，三天之內，必須讓少爺回到主宅。”
“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康叔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了。”林照關掉平板。
定目標，找痛點，給方案，最後完美交付。
這是她最擅長的工作。
只不過這次的項目目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還是個叛逆期的太子爺。
有挑戰，但更有趣。
林照看着窗外修剪整齊的巨大草坪，嘴角微微上揚。
三百五十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