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上任的第一天，沒去找那個離家出走的太子爺。
解決核心問題前，必須先掃清外圍。
她的第一個障礙，自己送上了門。
第二天一早，她正在辦公室熟悉沈家的數字化管理系統。
門“哐”地一聲被撞開。
“新來的那個管家呢？讓她給我滾出來！”一個尖利的聲音刺破了早晨的寧靜。
林照擡起頭。
門口站着一個穿金戴銀的女人，滿臉怒氣。
她身後跟着個小女傭，兩眼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明顯剛哭過。
是沈鴻。
康叔給的資料裏有她，沈家主的親妹妹，無業，常年住在沈家。
典型的豪門寄生蟲。
林照放下平板，站起來。
“鴻小姐，早上好。”她的語氣沒有起伏，“我就是林照，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幫你個頭！”沈鴻的手指快要戳到林照的鼻尖，“你憑什麼扣我的燕窩？我早上就要喝血燕，這是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年的規矩！”
林照的視線越過她，在小女傭身上停了一瞬，又回到沈鴻臉上。
“廚房記錄顯示，您這個月頂級血燕的配額，昨天已經用完了。”
她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調出庫存數據，將屏幕轉向沈鴻。
“按照沈家的採買規定，這種級別的食材，需要提前半個月報備申購。”
“如果您現在需要，最快也要下週才能到貨。”
聲音不大，每個字卻清清楚楚。
沈鴻被這套公事公辦的流程堵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誰？我是這個家的大小姐！”
“我知道您是沈先生的妹妹。”林照點頭，認可她的身份，“但我的僱主是沈先生，我的職責是對整個沈家的資產和運營負責。”
“每一筆開銷，都要有依據。”
“放屁！我用我哥家的東西，還要你管？”沈鴻的音量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想剋扣我們，自己貪污！”
周圍已經有幾個傭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表情。
林照沒生氣，反而笑了。
“鴻小姐，您誤會了。”
“從我上任起，沈家所有的採買、庫存、支出，全部數字化管理。”
“每一分錢的去向，系統都會自動生成報表，每週發給沈先生。”
她輕輕晃了晃手裏的平板。
“您對我的工作有疑問，隨時可以向沈先生求證。”
“當然，如果您覺得月度配額不夠，也可以提交申請。我審覈後，會連同您的日常開銷、社交需求，做成綜合評估報告，交給沈先生定奪。”
她解釋得不快，卻讓沈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讓她去跟她哥申請？
她在這裏作威作福，靠的就是“家主妹妹”的身份，沒人敢跟她較真。
她哪受過這種被數據和流程頂回來的氣？
“你……你給我等着！”
沈鴻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要走。
“鴻小姐，請等一下。”林照叫住她。
沈鴻回頭，惡狠狠地瞪着她。
林照走到那個還在掉眼淚的小女傭面前，輕聲問：“她爲什麼打你？”
小女傭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搖頭，不敢說話。
沈鴻立刻炸了：“我教訓一個下人，關你什麼事？”
“從昨天起，所有傭人的管理權都移交給了我。”林照看着沈鴻，神情冷了下來，“她現在是我的人。”
“根據勞動合同和沈家內部規定，無故打罵員工，您需要向她道歉。”
“並且，您這個月的個人賬戶裏，會扣除五千塊，作爲給她的精神補償。”
“什麼？！”沈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敢扣我的錢？林照，你瘋了！”
“如果您拒絕，我會把這件事，連同監控錄像，一起附在我的每週工作報告裏。”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
沈鴻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着林照的手指都在發抖。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周圍的傭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着這個新管家，一個敢跟皇親國戚正面硬剛的狠角色。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一大早的，吵什麼？”
是沈老夫人，沈驚焉的奶奶。
一個真正從舊時代走過來的豪門掌權者。
沈鴻像見了救星，立刻撲過去，拉着老夫人的胳膊哭訴：“媽！您可要爲我做主啊！這個新來的管家，不僅剋扣我的燕窩，還爲了一個下人要罰我的錢！她眼裏還有沒有我們沈家人了！”
老夫人由一個丫鬟扶着，慢慢走下樓梯。
她先是掃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女兒，然後纔看向林照。
那是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審視。
“你就是林照？”
“是的，老夫人。”林照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你來說，怎麼回事。”
林照沒有添油加醋，只用最客觀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燕窩的配額問題，打罵女傭的處理依據。
她說完，全場再次安靜。
沈鴻還在旁邊抽噎，用怨毒的眼神剜着她。
老夫人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走到林照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你很有膽量。”她忽然開口。
林照沒接話，靜靜等着。
“我們沈家，太久沒有你這樣懂規矩，又敢立規矩的人了。”
老夫人的話裏，竟然透出讚許。
她轉向自己的女兒，臉色一沉。
“鴻兒，道歉。”
沈鴻猛地擡頭，滿臉不可置信：“媽？您讓我跟一個下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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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下人，她是沈家的員工。”老夫人糾正她，“林管家說的沒錯，是我們沈家虧待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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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簽了合同，就按規矩辦。去，道歉，然後讓林管家從你賬上劃錢。”
老夫人的話，無人敢反駁。
沈鴻的臉徹底垮了。
她在原地僵持了半分鐘，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地走到小女傭面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小女傭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沒、沒關係的，鴻小姐……”
林照上前一步，對小女傭說：“從今天起，你調到花房，跟着王師傅學打理蘭花。這裏不適合你。”
然後，她轉向沈鴻，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鴻小姐，罰款會顯示在您下個月的賬單上。”
“現在，關於燕窩，我建議您嘗試次一級的官燕，口感和營養差別不大，而且庫存充足。”
沈鴻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個字沒說，跺着腳跑上樓了。
一場鬧劇收場。
周圍的傭人再看林照時，已經全是敬畏。
她知道，第一塊基石，穩了。
老夫人看着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丫頭，有點意思。”
“不過，管教鴻兒這種不成器的，只是開胃菜。”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我那個寶貝孫子，纔是真麻煩。”
“你要是能讓他回家，我再給你包個大紅包。”
林照笑了：“謝謝老夫人，我會盡力。”
全家人的KPI，都壓在沈驚焉一個人身上。
老夫人上樓後，康叔從角落裏走出來，對她豎了個大拇指。
“林小姐，厲害。這麼多年，敢這麼跟沈女士說話的，您是第一個。”
“履行職責而已。”
“外圍清掃完了。”林照的語氣恢復了工作狀態，“是時候去見見我們的‘項目核心’了。”
她拿起平板，調出沈驚焉的資料。
“康叔，麻煩幫我備車。我要去一趟華京大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