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王律師一行人各自領了任務，腳步匆匆地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林照和沈驚焉。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送風聲。
沈驚焉還靠在那張椅子上，雙手抱胸，長腿伸着，姿勢沒變。
他看着那塊寫滿了他“人生規劃”的屏幕，不知在想什麼。
“一個項目。”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標價三百五十萬。”
“是年薪。”林照糾正，一邊收拾自己的平板，“項目獎金另算。”
沈驚焉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弄得嘴角扯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影子將她完全罩住。
“那我的項目經理，現在打算做什麼？”
“爲項目主體，配備必要的工作設施。”林照合上平板，擡眼看他，“請跟我來。”
她沒帶他回那個堆滿遊戲海報和手辦的臥室，而是走向了三樓走廊的盡頭。
那裏原本是個閒置的客房，視野極好，正對莊園的中心花園。
林照推開門。
房間裏已經變了樣。
沒有牀，沒有沙發。
一個充滿科技感的個人工作室呈現在眼前。
三塊4K高清顯示屏組成環繞屏幕牆，下面是一張寬大的升降桌。
桌上放着他最習慣的那款機械鍵盤和電競鼠標，旁邊還多了一套專業錄音麥克風和調音臺。
椅子是人體工學椅，牆邊立着一個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磁吸貼好了項目流程圖。
“你的‘指揮中心’。”林照語氣平淡地介紹，“所有設備費用，已計入項目啓動資金。”
沈驚焉的腳步停在門口。
他環視這個房間，最初的驚訝，慢慢變成了被看透的震動。
這裏沒有過去那種頹廢叛逆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專業和高效。
這正是剛纔那場會議帶給他的感覺。
他不再是打遊戲的網癮少年，而是一個即將啓動重大項目的負責人。
他走進去，手指劃過冰涼的桌面，最後在那把一看就很貴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根據他的體重和坐姿自動調整了支撐，舒服得讓他動了動肩膀。
“還不錯。”他言簡意賅。
“現在，可以開始你的第一個任務了。”
林照將白板上的一張任務卡取下，放到他桌上。
【任務一：輸出三場經典戰役覆盤報告。交付成果：文字稿及同步解說錄音。截止時間：本週五下午六點前。】
沈驚焉盯着那張卡片，皺起了眉。
“寫報告？”他抗拒的情緒又上來了，“我只會打，不會寫。”
“那就說。”林照指了指那個麥克風，“你平時在遊戲裏怎麼指揮，現在就怎麼說。把電腦前的觀衆，當成你的隊員。”
她拉過旁邊一張備用椅坐下，打開自己的平板，調出一個空白文檔。
“現在，選一場你最想說的戰役，告訴我，爲什麼會贏？”
她的態度，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導師在引導有天賦的學生。
沈驚焉看着她，又看看眼前的設備，那種被當成正經事對待的感覺，讓他心裏的彆扭慢慢消散了。
他沉默了一會，打開電腦裏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面全是他保存的遊戲錄像。
他點開一個名爲“絕地翻盤”的視頻文件。
“這一場。”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深淵’聯盟當時領先我們一萬經濟點，堵死了我們所有的躍遷出口。所有人都以爲我們要輸了。”
“但他們犯了個錯。”
“什麼錯？”林照的指尖已經懸在虛擬鍵盤上，準備記錄。
門口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
“驚焉，原來你在這裏呀。”
柳沁端着一碗精緻的燕窩，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我聽傭人說，你一上午都在開會，肯定累了吧。來，媽媽給你燉了燕窩，補補腦子。”
她走進來，目光掃過這間煥然一新的工作室，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訝異，但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
沈驚焉剛剛進入狀態，被打斷後，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最煩柳沁這種虛假的關心。
他剛要開口趕人，林照已經站了起來，不着痕跡地擋在柳沁和他之間。
“夫人，謝謝您的關心。”她的語氣禮貌又疏離，“不過，按照項目管理規定，項目核心成員在執行關鍵任務期間，需要保持絕對專注。”
“‘項目’？”柳沁的笑容滯了一下，“林管家，我不太懂你這些時髦的詞。我只知道驚焉是我兒子，我關心他，難道不對嗎？”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一副慈母模樣。
“當然對。”林照點頭，“但現在，沈驚焉先生也是‘J.Y.’項目的核心資產。保護核心資產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干擾，是我的首要職責。”
“另外，”林照補充，“項目有嚴格的飲食規定，所有進入本工作區的食物和飲料，都需要經過我的審覈。這碗燕窩，暫時不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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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沁端着那碗燕窩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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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了。
她作爲沈家女主人，給繼子送碗燕窩，居然被一個管家以“項目規定”的理由攔了回來？
還說什麼“核心資產”？這是在跟她宣示主權？
“林照，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會害驚焉不成？”柳沁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並非此意。”林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執行流程。如果您對項目流程有異議，可以向沈先生提出，由他來決定是否需要調整。”
又搬出沈家主。
柳沁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清楚，沈家主既然放權給林照，就絕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推翻她的決定。
自己去告狀，只會顯得小題大做，自取其辱。
整個過程，沈驚焉一句話沒說。
他就坐在那把舒服的椅子裏，看着林照小小的身板，把他和外面那些煩人的事情隔絕開。
這正是她那天在辦公室裏，親口承諾過的。
柳沁最終還是把那碗燕窩放到了門口的櫃子上，冷着臉。
“行，你們忙。燕窩放這兒了，記得趁熱喝。”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泄憤的聲響。
房間裏終於又安靜了。
“核心資產？”沈驚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一絲笑意，“林管家，你的用詞總是這麼……特別。”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林照轉過身，將那碗燕窩端起來，放到一旁。
“繼續吧，他們犯了什麼錯？”
沈驚焉看着她，眼裏的戒備和嘲弄又淡了幾分。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剛纔的插曲沒在他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太貪了。”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片星雲，“爲了追殺我的一個偵察兵，他們的主力艦隊陣型出現了一個三秒的缺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一道精準的軌跡，眼神變得銳利。
“就是這三秒。我讓我的主力，從這個位置，直接躍遷到了他們的後排，切掉了他們所有的脆皮輸出。”
“他們瞬間就崩了。”
他說得很快，很興奮，那種屬於頂尖指揮官的光芒在他眼中閃耀。
林照的雙手在平板上飛快敲擊，將他的話，他的戰術思路，他每一個決策背後的邏輯，都轉化成清晰的文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這一刻的他，不像個叛逆的少爺，更像個在他自己王國裏運籌帷幄的年輕君主。
林照停下記錄，擡頭看了他一眼。
三百五十萬的年薪，好像……也不是那麼難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