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更大一點？”
沈驚焉重複着這句話，感覺自己聽錯了。
他爸，沈承文，那個認定遊戲是電子鴉片，恨不得親手砸了他電腦的男人，現在要給他追加預算？還要動用集團的市場部？
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的。”林照確認了他的疑問，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沈先生認爲，‘世紀之戰’是一個絕佳的公關機會。不僅能塑造您的個人品牌，也能向外界展示沈氏集團在年輕化、數字化領域的探索。”
沈驚焉聽着這套公事公辦的辭令，忽然就懂了。
他爸根本不是支持他打遊戲。
他爸是在投資一個回報率看起來很高的項目。
他，沈驚焉，連同他引以爲傲的遊戲技術，被他爸當成了一支新上市的股票。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發堵，但又莫名地……有點爽。
起碼，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花錢的廢物兒子了。
他現在是“潛力股”。
“市場部的人什麼時候來？”沈驚焉問，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明天上午九點，在這裏。”林照回答，“對方負責人叫馬克，是市場部的總監。”
……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指揮中心的門被敲響，康叔領着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戴着金絲眼鏡，身上有股濃郁的精英味道。
“林管家，這位是市場部的馬克總監。”康叔介紹道。
“馬總監，你好。”林照站起身，與他握手。
馬克臉上掛着職業化的笑容，但視線掃過這個由遊戲設備堆砌起來的“指揮中心”時，嘴角還是極其細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懶洋洋陷在電競椅裏的年輕人身上。
這就是他們市場部今年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之一？
一個網癮少爺？
“這位就是驚焉少爺吧？”馬克主動伸出手，“久仰大名。”
沈驚焉瞥了他一眼，沒動，更沒打算伸手。
“坐吧。”
馬克的手在空中尷尬地停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在林照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管家，關於這次‘世紀之戰’的推廣方案，我們連夜出了一版草案。”
他打開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將屏幕轉向林照和沈驚焉。
屏幕上是一個花裏胡哨的PPT。
“我們的核心思路是，神化！”馬克推了推眼鏡，語氣亢奮。
“我們要把J.Y.這個ID，打造成一個真正的神！一個虛擬世界的王者！一個引領潮流的符號！”
他切換到下一頁，上面是一張精修過頭的人物海報。
海報上，沈驚焉的臉被P得棱角分明，他身披一件綴滿塑料星星的黑色長袍，手裏握着一根會發光的塑料法杖。背景是破碎的星空和燃燒的艦隊。
最上方，一行碩大的藝術字——
【星辰爲袍，宇宙爲王！戰術魔法師J.Y.，降臨！】
指揮中心裏，一片死寂。
林照面無表情地看着PPT。
沈驚焉的臉，已經從白轉青，又從青轉黑。
“噗——”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馬克以爲他很滿意，笑容更深了：“少爺，這只是初版海報。我們還爲您設計了一系列周邊，包括這件‘星辰戰袍’的實體版，我們建議您在直播時穿着，絕對能引爆全場！”
“還有我們的宣傳口號，‘J.Y.出手，宇宙抖三抖’！是不是很霸氣，很有記憶點？”
沈驚焉終於笑夠了。
他坐直身體，看着馬克，那表情像在看一個白癡。
“你過來。”他對馬克招了招手。
馬克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湊了過去。
“你把這玩意兒，”沈驚焉指着屏幕上那件可笑的法師袍，“穿身上，從這裏跳下去。我就同意你的方案。”
指揮中心在三樓。
馬克的笑容僵在臉上。
“少爺，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我們團隊經過市場調研，認爲最能吸引泛用戶的方案……”
“我的用戶，不是你調研出來的那些傻子。”沈驚焉冷冷打斷他。
“他們喜歡的是技術，是腦子，不是一個穿着戲服在鏡頭前耍猴的跳樑小醜。”
“我再說一遍，把你的垃圾方案，拿走，滾。”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馬克臉色漲紅，他好歹是集團總監，哪裏受過這種羞辱。
他看向林照，希望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能說句公道話。
“馬總監。”林照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的方案，我看完了。”
“從市場營銷的角度，邏輯是對的。通過誇張的視覺符號和口號，快速建立記憶點，吸引圈外流量。執行效率很高。”
馬克聽到前半句，臉色稍緩。
“但是，”林照話鋒一轉，“你忽略了這個項目的核心。”
她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這個項目的核心資產，不是‘戰術魔法師’這個標簽，而是‘J.Y.’這個人。”
“他的核心價值，是真實。是普通玩家眼中，通過純粹的技術和智慧，達到的頂峯。你把他包裝成一個虛假的神，就是在摧毀這個項目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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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回頭，看着馬克。
“我們的目標，不是做一場熱鬧的馬戲。而是要打造一個有公信力、有追隨價值的行業標杆。”
“所以，你的方案，我不同意。”
她的話，沒有一句人身攻擊，卻比沈驚焉的辱罵更有殺傷力。
她是從最專業的角度，全盤否定了他引以爲傲的方案。
馬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那林管家您的意思是？”他有些艱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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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要繼續，但方向要改。”
林照回到自己的座位，調出另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極其簡潔的設計稿。
屏幕上，是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設計極簡，只在胸口和手臂處，有一個用銀線繡成的，由字母‘J’和‘Y’變形組成的抽象徽章。
“這不是戲服，這是戰袍。不是cosplay，是職業選手的隊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