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沈驚焉沒有生物鐘。
昨晚十二點前躺下，腦子裏卻不斷重播着封神之夜的賽況，直到天色發白才睡着。
早上七點，臥室窗簾自動拉開。
陽光直射到臉上，沈驚焉低吼一聲，翻身把頭埋進枕頭。
三秒後，林照的聲音在牀頭響起。
“少爺，七點整。”
“您深度睡眠三小時二十一分鐘，不達標。”
“今天是第一天，允許百分之十五的容錯。”
沈驚焉猛地掀開頭，亂髮下的臉充滿怒火。
“你是鬼嗎？走路沒聲？”
“我穿的是靜音鞋。”
林照指了指腳上的平底鞋。
“並且，臥室裏的睡眠監測系統顯示，您三十秒前的心率和呼吸已達到清醒標準。”
沈驚焉感覺自己不是睡在臥室，是躺在ICU。
他盯着林照，這個女人穿着一身灰色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王座’計劃第一天，你就讓我睡眠不足？”
他找茬。
“是你自己選擇了低效的入睡方式。”
林照糾正他。
“我已將一份‘如何提升睡眠質量’的報告發送到你的平板，體能訓練後你可以學習。”
沈驚焉沒話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下牀，光腳走向衣帽間。
林照跟在後面，手裏拿着平板。
“根據‘形象重塑’任務要求，您衣櫃裏百分之九十二的衣物已被列爲‘待處理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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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的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見兩個傭人正在打包他心愛的骷髏頭T恤和破洞褲，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動我衣服？”
“是資產優化。”
林照點擊平板。
“品牌顧問團隊已爲您制定了新的着裝方案，這是第一階段的樣品，請選擇。”
她身後，另一個傭人推來一排新衣服。
清一色的純色T恤、襯衫和休閒褲，沒有任何圖案。
沈驚焉掃過那排衣服，感覺自己的青春被格式化了。
“我穿什麼，跟進董事會有關係？”
“有直接關係。”
林照回答。
“着裝是建立信任感和專業度的第一步。”
“您之前的風格，在目標人羣中的信任度評分爲負十五分。”
“負分？”
沈驚焉氣笑了。
“我看起來像個騙子？”
“不像。”
林照搖頭，認真地看着他。
“您的風格，更像一個隨時會宣佈公司破產，然後抱着服務器跑路的朋克CEO。”
沈驚焉：“……”
他最終還是從那排“毫無靈魂”的衣服裏，抽出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黑色休閒褲。
穿上後，感覺自己成了要去軍訓的高中生。
洗漱完畢，他被林照領到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只擺了一份早餐。
一小碗燕麥粥，一個白水煮蛋，一杯溫牛奶，幾顆堅果。
沈驚焉的眉頭擰成死結。
“我的培根呢？可頌面包呢？咖啡呢？”
“根據營養師方案，您的早餐應以低GI的複合碳水和優質蛋白爲主，確保上午大腦能源穩定供應。”
林照站在一旁。
“說人話。”
沈驚焉坐下，用勺子攪着粥。
“那些東西會讓你在十點半犯困，影響看書效率。”
又是效率。
沈驚焉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感覺自己是只被科學餵養的兔子。
“現在可以看書了吧？”
他擦了擦嘴，只想趕緊完成任務好補覺。
“不，現在是體能訓練時間。”
林照看了一眼手錶。
“你的私人教練已經等了十分鐘。”
沈驚焉被帶到主宅的健身房。
器械齊全，一個身高近一米九的光頭壯漢等在跑步機旁，手臂肌肉虯結。
他看到沈驚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沈少爺，我叫雷猛，您未來三個月的私教。”
雷猛的聲音中氣十足。
沈驚焉看着他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默默嚥了口唾沫。
“你好。”
“林管家發來您的身體數據了，基礎太弱，心肺功能堪憂。”
雷猛拍了拍跑步機。
“今天先做個二十分鐘慢跑熱身，我看看你的極限。”
二十分鐘慢跑？
沈驚焉換上運動服，站上跑步機。
五分鐘後，他開始喘氣。
十分鐘後，他雙腿發軟，眼前發黑。
十二分鐘後。
“停……停一下……”
他扶着跑步機扶手，感覺靈魂快從嘴裏飄出去了。
雷猛按下停止鍵，皺眉看着他。
“少爺，這才十二分鐘，速度還沒提到八。”
沈驚焉彎腰撐着膝蓋，大口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來，他這麼弱。
遊戲裏，他能指揮千軍萬馬鏖戰幾十個小時。
現實中，他連自己的身體都支配不了十二分鐘。
強烈的落差感衝上頭頂，他一陣眩暈，感到羞恥。
林照適時遞來電解質水和毛巾。
“你的心率達到每分鐘一百八十五次，超過安全閾值。”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休息五分鐘，然後拉伸。”
沈驚焉接過水，狼狽地灌了幾大口。
雷猛的訓練持續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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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時，沈驚焉感覺自己被拆散了又胡亂拼了起來，被傭人扶着去了書房。
五十本厚書在書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第一本，赫然是《金融學》。
沈驚焉癱在椅子上，看着那座書山，第一次感到絕望。
“這不可能。”
他聲音沙啞。
“三天看完這些？神仙也做不到。”
“我沒要求你全部看完。”
林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將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書單。
“每一本書，我都爲你勾畫了核心章節，附上了內容導讀和關鍵問題。”
“你的任務，是在閱讀後，用不超過三百字回答這些問題。”
她指着第一本書。
“比如這本，你只需要看第二章‘貨幣的時間價值’和第五章‘風險與回報’。”
“然後回答我，爲什麼今天的一百塊，不等於明天的一百塊。”
沈驚焉愣住了。
他以爲是填鴨式灌輸，沒想到是目標導向的學習。
這讓他想起遊戲裏複雜的戰術，你不需要了解兵種的全部歷史，只需要知道它在何時，用何種技能，能達到何種效果。
他看着林照，這個女人把現實世界也變成了一場有攻略的遊戲。
“我回答上來了，有什麼獎勵？”
他挑眉。
“你可以獲得三十分鐘的自由時間。”
“自由時間？”
“對。”
林照點頭。
“你可以玩遊戲、看動漫，或者吃一塊不符合食譜的提拉米蘇。當然，我更建議你用來補覺。”
沈驚焉的眼睛亮了。
他討厭被安排。
但如果完成任務能換來“自由”，這個“遊戲”，好像能玩。
他拿起那本《金融學》，翻到第二章。
“爲什麼今天的一百塊不等於明天的一百塊……”
他低聲念着，大腦開始運轉。
“因爲通貨膨脹？”
他試探着問。
“原因之一，但不是核心。”
林照的聲音很平。
“答案在書裏，找到了叫我。”
說完，她退到一旁的沙發，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沈驚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他靠在椅背上，身體疲憊，大腦卻因那個問題高速運轉起來。
陽光照在陌生的金融術語上。
王座計劃……
這像是一場高難度的，但獎勵也足夠佑人的新遊戲。
而他，最擅長的，就是玩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