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沈驚焉盯着那本《金融學》。
眼前的方塊字開始扭曲、跳動。
他猛地向後仰倒，椅子發出抗議的吱嘎聲。
“什麼玩意兒……”
他隨手翻着書頁，低聲唸叨。
“貨幣的時間價值？不就通貨膨脹麼，扯那麼複雜。”
“風險和回報？賭博罷了，下注越大，要麼全贏，要麼賠光。”
這些道理，打遊戲時早就懂了。
《星海霸業》開局，是把所有資源投入速出高級兵種，還是穩紮穩打發展經濟，本身就是一場博弈。
前者可能前期就把對手打崩，但也可能因爲一個失誤，滿盤皆輸。
至於貨幣的時間價值，遊戲裏的資源也一樣。
前期的一百晶礦，能造兩個機槍兵守住路口，滾起雪球。
到了後期，一百晶礦喂航母都不夠。
所以，開局的資源價值更高。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
沈氏集團是個服務器，老頭子是GM。
那這些金融規律，不就是服務器的底層規則？
他之前只在遊戲裏尋找規則。
現在，林照這個女人，把服務器後臺代碼直接攤在了他面前。
“我操。”
他低罵一句，也不知在罵誰。
他拿起書，第一次主動地，認真看起來。
半小時後，他按響桌上的呼叫鈴。
林照走進書房，腳步輕得聽不見。
她手裏端着一杯溫水，精準放在他手邊。
“找到答案了？”
“差不多。”
沈驚焉靠着椅背，翹起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今天的一百塊，是個滿狀態的英雄，能下本能打怪。明天的一百塊，英雄沒變，但版本更新了，怪物的血翻倍，他的攻擊力沒變，不就廢了？”
他停頓一下，補充。
“所以他需要‘利息’，也就是版本補償，維持原來的戰鬥力。如果想變強，就需要‘投資’，去做高風險任務，賺更多經驗值。”
林照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數據飛速流動。
把金融概念解釋成遊戲術語，數據庫裏沒有這個先例。
但邏輯能通。
“理解正確。”
她點頭，“恭喜少爺，你獲得三十分鐘自由時間。”
“電腦。”
沈驚焉吐出兩個字，眼睛裏已經冒出綠光。
“已經備好。”
林照領他進了隔壁的娛樂室。
一臺頂配遊戲電腦已經開機，屏幕是他熟悉的登錄界面。
“計時開始。”
林照在門口設置了一個三十分鐘的倒計時。
沈驚焉戴上耳機，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瞬間進入另一個世界。
林照沒有離開，就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和平時不一樣。
沒有那種逃避現實的沉溺，操作犀利，目的性極強，純粹爲了發泄。
這三十分鐘，是他應得的獎品。
倒計時還剩十秒時，林照提醒：“少爺，還有十秒。”
遊戲裏，沈驚焉剛好打完一局。
他摘下耳機，關掉遊戲，從椅子上站起，動作沒有一絲拖沓。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說實話，”他看着林照，“比我想的要爽。”
“多巴胺在長時間抑制後，於特定條件下釋放，會產生加倍的愉悅感。”林照平靜解釋。
“說人話。”
“餓久了，吃飯更香。”
沈驚焉被她噎了一下，竟覺得很有道理。
“接下來幹什麼？學格鬥？”
他開始主動詢問日程。
“不，接下來是午餐和午休。”
林照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企業法基礎。現在，請跟我去餐廳。”
沈驚焉跟着林照走出娛樂室，拐過走廊，迎面撞上正要下樓的柳沁。
柳沁今天穿着藕粉色套裝，妝容精緻，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年紀。
她看到沈驚焉，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後視線停在他那件白色T恤上，嘴角勾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驚焉嗎？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肯從你的狗窩裏搬回主宅了？”
她的聲音慵懶，帶着輕蔑。
沈驚焉的腳步停下，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去。
換作昨天，他大概已經一句“關你屁事”頂回去了。
但他現在腦中閃過林照說過的話：情緒穩定也是一項戰略資源。
他沒說話，漠然地準備從她身邊直接走過去。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吵一架更讓柳沁不快。
“站住。”
她提高音量，“我跟你說話，沒聽見嗎？一點規矩都不懂。”
林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擋在沈驚焉和柳沁之間。
“夫人，您好。”
她的語氣禮貌又疏離，“少爺上午剛完成高強度體能和腦力訓練，現在需要準時用餐，補充能量。”
柳沁越過林照，看着沈驚焉，冷笑。
“訓練？林管家，你這是在訓狗，還是在帶少爺？我怎麼聽說，你把他衣櫃裏的衣服都給扔了？他可是沈家的少爺，不是你手裏的木偶。”
這話既敲打林照，也挑撥沈驚焉。
沈驚焉的拳頭，在身側握緊。
林照彷彿沒聽出她話裏的刺，依舊平靜回答：“夫人誤會了。我根據先生的授權，爲少爺執行‘王座’計劃。着裝管理是計劃的一部分，用以塑造繼承人的商業形象。”
她吐字清晰，尤其在“先生的授權”和“繼承人”幾個字上，音量略微提高。
柳沁的臉色微微一變。
“‘王座’計劃？”
她重複這個詞，語氣變得銳利，“好大的口氣。承文也由着你胡鬧？”
“先生對計劃的初步成果，非常滿意。”
林照不卑不亢地迴應。
兩人一來一往，言語間全是機鋒。
沈驚焉站在林照身後，聽着她們的對話，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發現了一個新樂趣。
看林照這個女人，用最客氣的語言，把人懟得啞口無言，比他自己罵回去要解氣得多。
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
“吵死了。”
他聲音不大，卻成功讓柳沁和林照都停下，看向他。
他看着柳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帶着一種全新的冷靜。
“你說的對，我以前是沒規矩。”
柳沁一愣，沒想到他會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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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剛學到一個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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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話鋒一轉，“叫‘機會成本’。”
柳沁的眉頭蹙起，沒聽懂。
“意思就是，我站在這裏聽你講廢話的這兩分鐘，如果用來看書，可能已經知道怎麼讓公司少交一百萬的稅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所以，你這兩分鐘的廢話，值一百萬嗎，柳阿姨？”
柳沁的臉，瞬間漲紅。
她可以應對沈驚焉的叛逆和怒罵，但她應對不了一個用她聽不懂的詞來計算她“價值”的沈驚焉。
“你……”
她氣得手指發抖，卻說不出話。
“林管家。”
沈驚焉不再看她，直接對林照發號施令，“我餓了。吃飯。”
“好的，少爺。”
林照對柳沁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轉身領着沈驚焉走向餐廳。
柳沁一個人僵在原地。
走過轉角，沈驚焉低聲問：“我剛纔的表現，能打幾分？”
“八十分。”林照回答。
而另一邊，柳沁僵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她精緻的臉上，再無笑意，只剩陰沉。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沈鴻的電話。
“小鴻，你的好侄子……好像不一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柳沁繼續說：“他身邊那個管家，不是善茬。那小子，開始學着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