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林照的迴應，讓走廊裏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
沈鴻準備好撒潑的話全堵在喉嚨裏，沒了着力點。
她揚着手機，臉上的囂張轉爲錯愕。
她居然同意了？
她就這麼認輸了？
“那……那行。”
沈鴻磕巴了一下，爲了撐住勝利者的場面，立刻重新拽住沈驚焉的胳膊，語氣誇張。
“走走走，大侄子，姑姑帶你去打遊戲，別理這個木頭管家！”
她耀武揚威地斜了林照一眼。
看到了嗎？在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沈驚焉沒動。
他看着林照，滿心疑問。
這個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她絕不是一個會輕易退讓的人。
林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對沈驚焉微微頷首，再次確認。
“少爺，請您和鴻小姐去娛樂室。”
“後續課程，我會重新安排。”
這下，沈驚焉確定了。
她不是在退讓，她是在挖坑。
一股莫名的興奮感從他心底冒出來，好比發現了遊戲裏的隱藏關卡。
他很想看看，林照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行啊。”
他把手從沈鴻的臂彎裏抽出來，懶洋洋地抄進褲兜。
“走吧，姑姑。”
“正好我手癢了。”
沈鴻見他配合，臉上立刻樂開了花。
她領着沈驚焉和兩個捧着禮物的傭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娛樂室。
經過林照身邊時，她還故意停下腳步，壓低聲音。
“林管家，做人要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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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你管的，別伸手。”
“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謝謝鴻小姐教誨。”
林照微微低頭，語氣恭敬。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湖。
娛樂室裏，傭人手腳麻利地將最新的遊戲機和賽車模擬器都接好。
巨大的曲面屏亮起，光影交錯。
這些東西，在半個月前，還是沈驚焉夢寐以求的頂級裝備。
但現在，他看着這些，只覺得光線刺眼。
“快快快！驚焉，這個方向盤看着就好貴！你教教我怎麼玩？”
沈鴻興奮地坐進賽車椅，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沈驚焉面無表情地幫她開了機，選了最簡單的賽道和自動擋模式。
“啊！要撞了要撞了！”
“哎呀！怎麼又倒着開了！”
“驚焉你快看我！我這個漂移帥不帥？”
沈驚焉靠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拿着一個遊戲手柄，屏幕上是他曾經最愛的格鬥遊戲。
他漫不經心地按着鍵，屏幕裏的角色一拳一腳，KO了對手。
沒有興奮，沒有喜悅。
贏了。
然後呢？
他耳邊充斥着沈鴻大驚小怪的叫嚷，鼻尖聞到的是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
這一切都讓他煩躁。
他想起上午看書時，林照問他的那個問題：爲什麼今天的一百塊不等於明天的一百塊？
他花了半小時去思考，去理解“時間價值”和“機會成本”這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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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用遊戲術語把答案說出來，並得到林照肯定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從大腦深處涌了上來。
那是靠自己腦子，征服了新知識的快感。
這種快感，遠比打贏一局毫無懸念的遊戲，要強烈得多。
他忽然明白了。
林照給他的三十分鐘自由時間，是獎勵。
因爲稀缺，所以珍貴。
每一秒都充滿了報償。
而現在，沈鴻強塞給他的“娛樂”，是懲罰。
因爲它毫無意義，因爲它正在浪費他本可以用來“升級”的時間。
砰！
沈驚焉把手柄扔在沙發上。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沉浸在“速度與激情”中的沈鴻嚇了一跳。
“怎麼了，大侄子？這手柄不好用？姑姑再給你換一個！”
沈驚焉站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不玩了，沒意思。”
沈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麼會沒意思呢？這可是最新款的……”
“我困了。”
沈驚焉直接打斷她，轉身就往外走。
“要去補覺了。”
“畢竟，精力充沛的大腦，纔是最高效的武器。”
他原封不動地，把林照早上說過的話，還了回去。
沈鴻一個人愣在昂貴的賽車椅裏，看着沈驚焉毫不留戀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屋子嶄新的設備。
她精心策劃的一場“勝利”，此刻看起來，像一出滑稽的獨角戲。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小子，居然敢耍她！
……
沈驚焉沒有回臥室。
他徑直走上三樓，推開了書房的門。
林照果然在裏面。
她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靠窗的一張小書桌旁，面前放着筆記本電腦，正在處理文件。
夕陽透過窗戶，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邊，讓她整個人透着一股精確感。
聽到開門聲，她擡起頭。
“少爺。”
她開口。
“您的娛樂時間結束了？”
“你故意的。”
沈驚焉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視着她。
林照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爲什麼？”
沈驚焉追問。
“你明明可以直接拿我爸來壓她。”
“壓得住一次，壓不住第二次。”
林照的語氣平直。
“鴻小姐是沈家人，在這個宅子裏，她的身份就是特權。”
“用先生的權威去對抗她的特權，是一種高消耗、低迴報的管理方式。”
她關掉電腦屏幕，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迎上沈驚焉的視線。
“而且，我的目標不是幫你贏得和姑姑的爭吵。”
“我的目標，是讓你坐上董事會的位置。”
沈驚焉愣住了。
“你和她們的矛盾，本質上不是家庭紛爭，而是資源和權力的衝突。”
“柳沁夫人擔心你成熟後影響她的地位，鴻小姐不滿你脫離掌控，打破她‘長輩’的權威。”
“她們都在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維護自己的利益。”
“而你，一直以來，只會用一種方式應對——發怒和逃避。”
“今天，我讓你體驗另一種方式。”
“讓你親身感受一下，無效的娛樂有多麼浪費生命。”
“讓你明白，你的時間，是一種需要被扞衛的寶貴資產。”
林照站起身，與他對視。
“與其被動地拒絕她們的安排，不如主動地讓她們的安排，變得毫無意義。”
“這，也是一種‘戰術欺詐’。”
沈驚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戰術欺詐。
又是這個詞。
在遊戲裏，他用這個詞，把凱撒騙進了深淵。
在現實裏，林照用這個詞，把他那位嬌縱的姑姑，耍得團團轉。
原來管家和指揮官，乾的是一樣的活。
都是在規則之內，操控人心。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這個管家，是魔鬼。
但他媽的，有點帥。
“我明白了。”
沈驚焉直起身，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企業法基礎》。
“下午的課，現在開始。”
他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牴觸和不耐，只有純粹的，想要變強的欲望。
林照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但快得像個錯覺。
“好的，少爺。”
她走到他身邊，平板屏幕亮起，調出了下午的課程PPT。
“那麼我們繼續。”
“法律規定，公司是一個獨立的‘法人’。”
“這意味着，在法律上，它和你、和我一樣，是一個‘人’。”
“它的武器，是商業合同和法律訴訟。”
“它的盔甲，是有限責任制度。”
林照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響起，清晰，冷靜。
沈驚焉聽着，手裏的書本，彷彿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條文。
它變成了一本……兵法。
一本教他如何在現實世界裏，建立軍隊、築起城牆、最終攻城略地的兵法。
“王座”計劃。
這場新遊戲，比他想象的，要好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