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沈驚焉喚醒。
他睜開眼，盯着天花板上繁複的水晶吊燈，沒有像往常一樣賴牀。腦子裏自動浮現出今天的日程表：體能訓練、法律課程、財務報表分析……
擱在一週前，他看到這種安排只會覺得是坐牢。
現在，他卻覺得像是一張任務清單。
每完成一項，都能獲得經驗值，解鎖新技能。
健身房裏，雷猛看到精神抖擻走進來的沈驚焉，眼神裏多了一絲真正的尊重。
“少爺，今天狀態不錯。”
“少廢話，開始吧。”
跑步機啓動，沈驚焉的呼吸很快變得粗重。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十二分鐘的極限點再次到來，肺部像是被撕開了一樣。
但他沒有停。
昨天，他靠着一股蠻力撐到了十五分三十秒。今天，他想試試林照教的那個詞——“成本控制”。
他開始控制呼吸的節奏，把注意力從身體的痛苦上移開，去思考昨天梁哲那張慘白的臉。
原來，語言和數據，真的可以成爲武器。
一種比拳頭更鋒利的武器。
“……十六分鐘。”雷猛在一旁報時，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訝。
沈驚焉雙腿一軟，在跑步機停下的瞬間，被雷猛穩穩扶住。
他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明天，”他啞着嗓子說，“目標，十七分鐘。”
雷猛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位小少爺，是來真的了。
……
上午的書房，氣氛與往日不同。
沈驚焉不再需要林照催促，自己翻開了下午要看的《財務會計基礎》。
林照正在處理主宅的日常郵件，沒有打擾他。
書房裏只有鍵盤敲擊和書頁翻動的聲音，安靜又高效。
“林照。”沈驚焉忽然開口。
“我在，少爺。”林照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他狀似不經意地問，眼睛還盯着書本。
“我的履歷，康文先生應該給您看過。”
“我看過，但那上面寫的都是廢話。”沈驚焉合上書，擡起頭看她，“麥肯錫高級項目經理，聽起來很厲害，但我不懂。”
他換了個問法：“你以前，也像昨天那樣，去把人堵在辦公室裏，然後把賬本甩在他臉上嗎？”
林照推了推眼鏡。
“不完全一樣。以前的談判對象，心理素質比梁哲先生好得多。”
她回答得坦誠，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私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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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薪水呢？在麥肯錫，一年能賺多少？”沈驚焉追問，像是找到了一個好玩的遊戲，試圖在她無懈可擊的專業外殼上，找到一條裂縫。
“這是我的個人隱私，少爺。”
“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來我們家，我爸給了你多少錢？”沈驚焉靠在椅子上，雙臂環胸，“五百萬？八百萬？”
“合同規定，我的薪酬需要保密。”
“行。”沈驚焉撇撇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知道，想從這個女人嘴裏套出話來，比打通地獄難度的副本還難。
但他心裏卻莫名地有點癢。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數據加密包，越是解不開，他就越想知道里面藏着什麼。
……
深夜十一點，沈驚焉處理完林照佈置的最後一份“作業”——分析一份虛擬公司的資產負債表。
他揉着酸脹的眼睛，走出書房。
整棟主宅都靜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地燈發出柔和的光。
他路過廚房，忽然有點餓了。
廚房裏空無一人，廚師和幫傭都已經休息。沈驚焉拉開冰箱，裏面擺滿了各種高級食材，卻沒有一樣能直接入口的零食。
他想起了林照制定的飲食計劃，上面明確規定了“禁止睡前攝入高熱量零食”。
這個魔鬼。
他悻悻地關上冰箱，正準備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食品儲藏室的門，虛掩着一條縫。
裏面透出微弱的光。
有賊？
沈驚焉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覺得好笑。誰會想不開，來沈家偷東西。
他放輕腳步，好奇地湊了過去。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林照。
她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職業套裝，穿着寬鬆的灰色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少了白天的幹練和精準，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她正踮着腳，伸長了胳膊，努力去夠最高一層貨架上的一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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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子他認得，是一款進口的巧克力夾心餅乾，甜得發膩，是他以前的最愛，現在已經被列入了“飲食黑名單”的榜首。
林照的身高不矮，但那個貨架實在太高了。
她努力了好幾次，指尖都只能勉強碰到盒子的邊緣，讓它在原地晃動，就是拿不下來。
沈驚焉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着。
這畫面太有意思了。
那個白天運籌帷幄，能把他和他那難纏的姑姑繼母耍得團團轉的魔鬼管家，現在，正被一盒餅乾給難住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她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林照似乎有點不耐煩了，她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想找個凳子。
一轉身，就和門口的沈驚焉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照臉上的表情，是沈驚焉從未見過的。
有一點錯愕，一點慌亂，還有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她迅速恢復了鎮定，推了推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的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少爺，您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着，餓了，下來找點吃的。”沈驚焉慢悠悠地走進去，目光掃過那個高高的貨架，故意問，“林管家，這麼晚了，你在盤點庫存？”
“……是的。”林照面不改色地回答，“檢查一下食品的保質期。”
“哦？”沈驚焉走到貨架前，擡頭看着那盒餅乾，“這個牌子的餅乾，保質期印在盒子底部。你不拿下來，怎麼看得到？”
林照：“……”
她沉默了。
沈驚焉心裏樂開了花。
他伸出長臂，輕而易舉地就把那盒餅乾拿了下來。
他把餅乾盒子拿在手裏，掂了掂，然後轉向林照，學着她平時的樣子，用一種客觀分析的口吻說：
“巧克力夾心餅乾，每百克熱量超過五百大卡，含有大量反式脂肪酸和精煉糖。睡前食用，不僅會增加體重，還會影響睡眠質量，導致第二天精神不佳。”
他頓了頓，把餅乾遞到她面前。
“林管家，無法管理個人飲食偏好，暗示着在面對非偏好任務時，存在管理失控的潛在風險。”
他把她白天懟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眼裏的狡黠和笑意，終於沒繃住。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那盒餅乾，而是輕輕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她的耳朵，有點紅。
“我只是……偶爾需要補充一點糖分，來保證大腦的高效運轉。”她小聲辯解道。
這還是沈驚焉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近乎於“示弱”的語氣說話。
沒有了那些專業術語和嚴密邏輯，聽起來，竟然有點……可愛。
沈驚焉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他把餅乾塞進她懷裏。
“下不爲例。”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有點快。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想去捏一下她那發紅的耳垂。
林照抱着那盒餅乾，愣在原地，看着沈驚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回到房間，沈驚焉靠在門後，還能感覺到自己有點快的心跳。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燙。
腦子裏，全是林照剛纔穿着家居服，踮着腳夠東西的樣子，還有她泛紅的耳朵。
這個魔鬼管家，好像也沒那麼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