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一夜沒睡。
他房間的燈亮了通宵,不是因爲打遊戲,而是破天荒地在看那份被林照稱之爲“BOSS圖鑑”的資料。
第二天一早,林照剛在餐廳坐下,準備開始她雷打不動的黑咖啡和晨間新聞時間。
一個帶着黑眼圈但眼神異常亢奮的身影就闖了進來。
“林照!”
沈驚焉把那份被他翻得有些卷邊的文件往桌上一拍,拉開椅子就坐在了她對面。
林照擡眼,平靜地看着他:“少爺,早。”
“早不了,”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像個策劃祕密行動的特工,“我研究了一晚上,這十三個BOSS,背景都太硬了,簡直是地獄難度開局。”
他指着文件上一個名字:“這個,王副董,我爸的鐵桿,想從他身上拿票,比登天還難。”
他又指着另一個:“還有這個,李總,柳沁舅舅那邊的人,根本就是敵方陣營。”
林照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打斷他的“戰前分析”。
“所以,我們第一個目標是誰?”
沈驚焉問出了關鍵問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個終於找到攻略入口的玩家。
“趙恆。”林照說出了一個名字。
沈驚焉迅速翻到那一頁,資料很簡單:趙恆,五十八歲,集團元老,負責集團的文化產業板塊,持股百分之一點五,爲人古板,不站隊,在董事會里是出了名的“棄權票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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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愛好是,收藏古籍善本。
“他?”沈驚焉皺眉,“一個老頑固,愛好是收舊紙。這種人最難搞,油鹽不進。”
“恰恰相反,”
林照推了推眼鏡,“在所有目標裏,他是最純粹的。不站隊,意味着他沒有牢固的利益捆綁。而有明確的愛好,就代表有明確的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送他幾本舊書?”沈驚焉的語氣裏帶着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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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是最低級的策略。”林照搖頭,“我們要做的,是讓他相信,你,沈驚焉,纔是那個能守護並光大他所珍視的‘文化’的人。”
沈驚焉聽得一愣一愣的。
“說人話。”
“趙董的文化板塊,這幾年一直在虧損,在集團內部備受詬病。他頂着巨大的壓力,就是想保住沈氏集團那一點所謂的‘文化根基’。”林照解釋道。
“所以,他不是在守護舊書,他是在守護一份情懷,一份對傳統的敬畏。他棄權,是因爲他覺得在座的各位,沒人能懂他,也沒人能幫他。”
沈驚焉慢慢消化着這些話,眼神開始變了。
“我需要怎麼做?”他問。
“很簡單,”
林照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集團文化板塊近五年的財報,以及目前市場上新興的數字化文化產業分析報告。”
她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把它看完,理解它,然後,去和趙董聊一聊。”
沈驚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圖表和專業名詞,頭都大了。
“這麼多?這比遊戲裏的技能說明書還複雜!”他抱怨道。
“你可以選擇不看。”
林照語氣平淡,“然後繼續回去打你的遊戲,把這個世界讓給你討厭的人。”
沈驚焉被噎了一下。
他瞪着林照,這個女人總有辦法一句話就點燃他的鬥志。
“看就看!”他拿起平板,像是接了個S級的任務,“有什麼不懂的,我隨時問你。”
“我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
“這是‘董事會項目’的加班!”沈驚焉立刻找到了理由,“你應該二十四小時待命,我的首席戰略師。”
“戰略師”這個稱呼,讓林照的心跳莫名快了一瞬。
她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
這一天,沈家的氣氛變得很奇特。
那個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打遊戲的少爺,居然抱着一個平板電腦,出現在了主宅的各個角落。
他在花園的長椅上,一邊看資料一邊煩躁地抓頭髮。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時不時對着平板上的內容罵一句“這什麼玩意兒”。
他還幾次三番地跑到林照的辦公室,指着某個數據模型問東問西。
“這個‘用戶粘性曲線’是什麼意思?跟裝備的耐久度差不多?”
“‘沉沒成本’?是不是我花出去的錢,就回不來了?”
林照都一一用他能理解的“遊戲術語”,爲他做出瞭解釋。
傭人們都看傻了,這位小少爺,是中邪了嗎?
二樓的茶室裏,檀香嫋嫋。
沈老夫人正鋪開一張宣紙,手持毛筆,懸腕靜氣。
康文恭敬地站在一旁爲她磨墨。
“那孩子,今天怎麼樣?”老夫人沒擡頭,聲音平穩。
“少爺看了一天的文件,林管家一直在旁邊指導。據說,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趙恆董事。”康文如實彙報。
老夫人手裏的筆微微一頓,隨即落筆,在宣紙上寫下一個蒼勁有力的“恆”字。
“趙恆……這丫頭,眼光毒辣。知道先挑軟柿子,又知道這個柿子雖然軟,卻能立威。”
她把筆放下,端起康文遞過來的茶,輕輕吹了吹。
“驚焉性子急,做事喜歡直來直去,讓他去碰王副董那樣的硬骨頭,只會頭破血流。”
“先拿下趙恆這一票,讓他嚐到甜頭,建立信心,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老夫人看着窗外,沈驚焉的身影正巧從花園裏走過。
他一邊走,一邊還在低頭划着平板,眉頭緊鎖。
“以前,我總怕他是一匹野馬,沒人能馴服。現在看來,不是馴服,是引導。”
老夫人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林管家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康文由衷地讚歎。
“何止是人才。”老夫人放下茶杯,目光深遠,“她是驚焉的磨刀石,也是他的領航員。有她在,這盤棋,纔算真正活了。”
夜深了。
書房裏燈火通明。
沈驚焉揉着痠痛的眼睛,把最後一份資料看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雖然累,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填滿了他的內心。
原來,弄懂這些現實裏的“遊戲規則”,也挺有成就感的。
林照從外面走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
“少爺,補充一下能量。”
托盤上是一杯溫牛奶,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沈驚焉看着那杯牛奶,挑了挑眉:“我還以爲你會給我一杯黑咖啡,讓我繼續‘高效工作’。”
“大腦過度疲勞時,需要的是舒緩,不是刺激。”
林照把東西放在他手邊,“而且,這有助於您今晚的睡眠。”
他看着她,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柔和,沒了白天的凌厲和疏離。
“林照,”他忽然開口,“你說,我們能贏嗎?”
這個問題,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確定和依賴。
林照看着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他身邊,俯下身,伸手指着那份被他整理得亂七八糟的董事會成員名單。
她的指尖很乾淨,透着淡淡的粉色,輕輕點在“趙恆”的名字上。
“明天,我們不是去說服他。”
沈驚焉不解地擡頭,兩人的距離很近,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質香氣。
“我們是去通知他,”
林照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強大的自信,
“一個能讓他無法拒絕的、新的未來,即將開始。”
沈驚焉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清晰無比,裏面映着他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