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來和陳福安的會面，”
沈驚焉翹起二郎腿，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需要我做什麼準備？”
“您什麼都不用準備，”林照說，“您只需要，做您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對，”林照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清晰，“在陳福安那種人面前，您越是表現得像個桀驁不馴、不在乎錢的頂級玩家，他就越會相信，您能帶給他的利益，是真實且巨大的。”
沈驚焉明白了。
這就是林照的策略。利用他本身的“人設”，去達到商業目的。
“行，這個我擅長。”
沈驚焉笑了起來。
……
當晚，林照作爲首席管家，親自監督傭人們整理房間。
沈驚焉的房間就在她辦公室的隔壁，是老夫人特意安排的。
他的東西不算多，但很雜。
一半是最新款的電子設備和限量版的遊戲手辦，另一半是各種潮牌的衣服和鞋子。
“林管家，這個箱子好像是少爺以前在老宅住的時候留下的，要怎麼處理？”
一個女傭指着一個積了灰的紙箱問。
林照走過去，打開紙箱。
裏面都是一些舊物，幾本翻舊了的漫畫書，一個過時的遊戲機，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在箱子的最底下，她發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深藍色的鐵皮盒子，邊角已經磨損得露出了銀白色的底，上面帶着一把小小的，已經生了鏽的銅鎖。
盒子看起來很有年頭了，和這個房間裏所有現代、昂貴的東西都格格不入。
林照有些好奇地拿了起來，放在手裏掂了掂，不重。
她輕輕晃了晃，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沈驚焉洗完澡，穿着睡衣，擦着頭髮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他心情似乎很好，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歌。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照手裏的那個鐵盒上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觸動了什麼開關，猛地衝了過來。
“別碰那個！”
他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帶着一種林照從未聽過的恐慌。
在林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把將那個鐵盒從她手裏搶了過去，動作粗暴，力道大得讓林照的手背都感到了疼痛。
林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
她擡起頭，看到的不是平時那個愛開玩笑的沈驚焉。
那種眼神，只出現了一瞬間，就立刻被他掩飾了下去。
沈驚焉緊緊地將那個冰冷的鐵盒抱在懷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反應有多失態，眼神開始閃躲，不敢看林照的眼睛。
“這……這是我以前的舊東西，裏面沒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他抱着盒子，慌亂地環顧四周，最後快步走到衣帽間，拉開一個最深的抽屜，將盒子塞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
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纔還在旁邊整理的女傭，早已被嚇得不敢出聲，悄悄退了出去。
“我……我累了，先睡了。”
沈驚焉背對着林照，丟下這麼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林照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手背上還殘留着被他撞到的痛感。
但這點痛，遠遠比不上她心裏的震動。
她腦海裏反覆回放着他剛纔搶過盒子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神情。
那不是簡單的緊張或是不想讓人看自己的隱私。
那是一種，觸及靈魂深處的，無法癒合的傷口被猛然揭開時的劇痛。
她一直以爲，沈驚焉的叛逆、沉迷遊戲、拒絕溝通，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青春期的無病呻銀。
她爲他制定的“迴歸正途”計劃，核心是讓他找到現實世界裏的價值感，通過事業的成功來對抗家庭的束縛。
可現在看來，那一切都只是表象。
他逃進虛擬世界，不是爲了逃避“繼承家業”的責任，而是在逃避一個更深、更可怕的，藏在現實裏的痛苦根源。
而那個上了鎖的鐵盒，就是那個根源。
如果不能打開那把鎖，解開他心裏的結，那麼所謂的商業成功、董事會席位，對他來說，或許都毫無意義。
第二天晚上，兩人再次坐在林照的辦公室裏，爲與陳福安的會面做最後的準備。
那個鐵盒的事，誰也沒有再提。
沈驚焉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甚至比平時更專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彷彿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什麼。
林照也沒有問。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氣氛終究是不同了。
林照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在他臉上多停留幾秒。
她看着他專注地分析着星火直播的用戶數據，看着他意氣風發地規劃着未來的合作模式，心裏卻總會想起他昨晚那個痛苦的眼神。
深夜，辦公室裏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偶爾的討論聲。
“這個推廣方案，我們可以分成三波，”沈驚焉指着屏幕，思路清晰，“第一波，放出我簽約的消息，引爆核心玩家圈。第二波，舉辦一場全平臺的明星表演賽，擴大影響力。第三波……”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林照擡起頭，發現他靠在沙發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但手裏還固執地拿着平板。
連日的精神緊繃，從應對柳沁的發難，到昨晚的情緒失控，再到今天高強度的工作，他實在是太累了。
終於，他的頭一歪，靠在沙發柔軟的扶手上，徹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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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從他鬆開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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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她看着他沉睡的側臉，燈光下，他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沒有了平時的桀驁和防備，睡着了的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有些疲憊的大男孩。
林照心裏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一下。
她猶豫了片刻。
理智告訴她，應該叫醒他，讓他回房間去睡。
但她沒有動。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儲物櫃前，從裏面拿出一條備用的羊絨薄毯。那是她爲自己熬夜加班準備的。
她走回沙發邊，俯下身，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個夢境，小心翼翼地將毯子蓋在了他身上。
她的指尖，不小心輕輕擦過他的臉頰。
溫熱的觸感，讓她像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安穩的睡顏，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打開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和圖表卻再也看不進去了。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沙發上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