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沈驚焉剛想癱倒在後座，手機就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那個幾百人的遊戲大神羣，未讀消息“99+”。各種私聊申請的紅點，幾乎要把屏幕給佔滿了。
“看！”沈驚焉立刻來了精神，把手機屏幕懟到林照面前，“都炸鍋了！屠神、北境之王、風起……這幾個，可都是能以一當百的狠角色！他們都來私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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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得意，像是燒開水的水壺蓋，拼命地往外冒着熱氣。
林照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然後扶了扶眼鏡：
“這麼多人，背景不同，訴求不同，我們沒有統一的接待流程，沒有標準的審覈機制。”林照拿回自己的平板，“您現在，只是給他們畫了一個餅。但怎麼分餅，怎麼確保每個人都滿意，纔是真正的工作。”
沈驚焉被她一盆冷水澆得有點懵。
他光想着把人拉過來，確實沒想過後續這麼複雜的事情。
“那……那怎麼辦？”他難得地露出了求助的表情。
“回主宅，”林照已經開始在平板上飛速地記錄着什麼，“我來負責制定篩選標準和合同模板，您來負責評估他們的技術水平和在圈內的影響力。”
“我們分工合作。”
半小時後，沈宅二樓。
房間裏擺着一張巨大的紅木長桌，此刻卻被兩臺筆記本電腦、一堆充電線和幾疊A4紙佔領，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沈驚焉翹着二郎腿，飛快地在手機上切換着聊天窗口。
“這個屠神，本名張猛，技術流的頂尖，打法兇悍，外號‘狂戰士’。但是……嘴巴有點髒，直播的時候愛罵人。”沈驚焉皺着眉，把手機遞給林照。
林照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聊天記錄和她剛剛搜到的資料。
“可以簽，但要簽一份補充協議。”林照的聲音冷靜，“明確規定直播期間的文明用語標準。每出現一次違禁詞，從當月獎勵中扣除五百。如果單月超過二十次，平臺有權暫停其直播間。”
“這麼狠？”沈驚焉咂舌，“他肯定不幹啊！”
“他會的。”林照把手機還給他，“一個把遊戲ID叫‘屠神’的人，好勝心極強。你把扣錢說成是‘挑戰’，賭他一個月內能不能做到。他爲了證明自己，也會簽。”
沈驚焉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學過心理學？”
林照沒回答，指了指下一個：“北境之王呢？”
“這個……情況複雜。”沈驚焉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技術沒得說，指揮能力一流，就是私生活有點亂，之前因爲跟榜一的女粉絲談戀愛，又劈腿另一個女主播，被人在論壇上掛過，名聲不太好。”
“Pass。”林照連考慮都沒考慮。
“啊？別啊！”沈驚焉急了，“他粉絲可多了，而且都是死忠粉，特別能打賞！”
“少爺，”林照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們是在建立一個平臺，不是開一個八卦中心。一個主播的私德問題，帶來的潛在風險，可能會毀掉我們所有的努力。我們要做的是新戰場，不是泥潭。”
沈驚焉張了張嘴，沒能反駁。
他不得不承認，林照考慮問題的角度，比他深遠太多了。他只看到了流量和技術，而她看到了品牌和未來。
“行，聽你的。”他有點喪氣地劃過下一個，“這個風起，技術穩，人品好，從沒聽說過有什麼黑料，直播風格還有點幽默，就是……長得有點着急，粉絲都叫他‘風大爺’。”
“可以作爲重點培養對象。”林照立刻做下記號，“形象不是問題，實力和親和力纔是直播行業最稀缺的。我們可以讓他走親民路線，主打技術教學和粉絲互動。”
“那簽約費……”
“比屠神高百分之二十。我們要讓所有主播都明白一個道理：在星火，人品和口碑，同樣值錢。”
一下午的時間，兩人就在這種快節奏的討論和決策中度過。
沈驚焉負責提供第一手信息和圈內判斷，林照則迅速地將這些信息轉化爲可執行的商業條款和風險評估。
他像是衝鋒陷陣的將軍，而她，就是運籌帷幄的軍師。
這種配合無間的默契，讓沈驚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滿足。
夜色漸深。
房間裏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兩人偶爾的交談聲。
沈驚焉伸了個懶腰，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看了看旁邊依舊在專注工作的林照，她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疲憊。
“喂，林管家，”他拿起手機，“餓不餓？叫點外賣？”
“可以。”林照頭也沒擡。
“想吃什麼？”
“都可以，能快速補充能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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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種標準答案。沈驚焉撇了撇嘴，點開外賣軟件。他滑動着屏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林照。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手指在搜索框裏頓住了。
他記得上次林照提過一句，她外婆家以前是開火鍋店的。她是渝城人。
他默默地在軟件裏搜索了一家評價很高的渝城小吃，點了一份小面，一份紅糖餈粑，還特意備註了“要地道，要夠辣”。然後纔給自己點了一份漢堡套餐。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
沈驚焉把那份包裝精緻的小面和餈粑放到林照面前。
“你的。”
林照擡起頭，看到面前的食物時，愣了一下。
濃郁的紅油香氣，混合着芝麻和花生的味道，瞬間勾起了她深埋在記憶裏的熟悉感。
她看着沈驚焉，他正低頭假裝認真地對付自己的漢堡，但發紅的耳朵尖卻出賣了他。
“你怎麼知道我……”
“猜的。”沈驚焉含糊不清地打斷她，“你不是說能補充能量就行嗎？辣的提神。”
林照沉默了。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根裹滿醬料的面條，送進嘴裏。
辛辣，鮮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臂的麻。
是家鄉的味道。
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早就習慣了用咖啡和功能飲料來對抗疲憊，用最簡單高效的食物來填飽肚子。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工作到深夜的時候，吃上一口這樣熱氣騰騰的、帶着煙火氣的食物了。
眼眶，毫無預兆地有點發熱。
她趕緊低下頭，用力地吸了一口面，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咳！”
大概是吃得太急，她被那股辣勁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喂！你沒事吧？”沈驚焉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己的可樂推了過去，“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林照接過可樂，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總算壓下了喉嚨裏的辛辣。
她擡起頭，眼角還泛着紅，鏡片上也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着她這副和平時冷靜幹練的樣子截然不同的、有些狼狽又有些可憐的模樣，沈驚焉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謝……謝謝。”林照的聲音帶着一點鼻音。
“有什麼好謝的。”沈驚焉移開視線，拿起一個薯條塞進嘴裏，嚼得嘎嘣脆，“一份外賣而已。”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咀嚼食物的聲音。
但這一次，氣氛不再是尷尬，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在悄悄發酵。
吃完東西，林照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看着桌上已經整理出的十幾份重點主播的名單和初步方案，又看了看身邊還在瀏覽論壇八卦、幫她覈實主播黑料的沈驚焉。
他靠在椅子上，神情專注，側臉在臺燈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
這個人，好像也不是那麼不靠譜。
“林照。”
沈驚焉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沒有叫她“林管家”，而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嗯？”林照應了一聲。
沈驚焉轉過頭，看着她。他的眼神很亮。
“我們，”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好像還挺配的。”
說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我是說，工作上！在工作上挺配的！”
他像個急於解釋的小孩，樣子有點好笑。
林照看着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他在會議室裏的意氣風發，想起他在柳沁面前維護她的樣子，想起他剛剛默默爲她點的那份家鄉小吃。
她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口是心非、愛逞強的少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着一點輕鬆和愉悅的笑意。
“嗯，”她點了點頭，認真地回答，“我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