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的手掌寬大，帶着常年握着鼠標留下的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很溫熱。
他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點僵硬，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按照記憶裏學過的方法，用指腹試探着按壓。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氣氛，比剛纔跟老狐狸會長談判還要讓人緊張。
沈驚焉的額頭都冒汗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她好瘦”、“她手腕怎麼這麼細”、“我沒用太大力氣吧”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林照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場合，和異性有這樣長時間的肢體接觸。
他的掌心很燙，那股熱度彷彿能順着她的皮膚，一直傳到心臟。
很不專業。
很不理智。
很不林照。
可手腕處那陣陣酸脹，確實在被他笨拙但有力的按壓下，一點點地緩解了。
“是……是這裏嗎？”沈驚焉的聲音有點幹，不敢看她的臉。
“嗯。”林照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極輕的音節。
“力道呢？重不重？”
“正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驚焉彷彿受到了鼓舞，按得更認真了。他低着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截皓白的手腕上。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某種植物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又幹淨。
他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咳，”林照忽然抽回了手，不太自然地攏了攏頭髮，“好多了，謝謝。”
沈驚焉的手停在半空，掌心裏的柔軟和溫熱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絲若有似無的餘溫，讓他心裏空落落的。
“哦，那就好。”他趕緊收回手，攥成拳頭放在腿上，假裝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都說了，我這手法很專業的。”
“看出來了。”林照端起那杯他倒的溫水，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臉頰上不易察覺的熱度。
兩人之間的空氣，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爲了打破這份微妙的尷尬，沈驚焉立刻將注意力轉回電腦屏幕：“好了，休息結束！幹活幹活！那個……給Kaiser的戰書，怎麼寫？”
“直接、挑釁、讓他無法拒絕。”林照也迅速調整好狀態，恢復了首席管家的冷靜。
“懂了。”
沈驚焉摩拳擦掌，點開自己的社交賬號。他那個名爲“J.Y.”的賬號，雖然發帖不多，但每一個關注者都是遊戲圈裏響噹噹的人物。
他噼裏啪啦地打下一段話，刪刪改改，最後把屏幕轉向林照。
“你看看，這樣夠不夠囂張？”
林照湊過去。
【J.Y.】：聽說有人覺得我們在玩過家家？@Kaiser
【J.Y.】：行，那我們就玩大一點。
【J.Y.】：一個月後，星火平臺，舉辦第一屆“星火盃”邀請賽，千萬獎金池。我，J.Y.，在此正式向你和你的戰隊發起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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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賭注很簡單。贏家，拿走榮譽和頭籌；輸家，直播間封禁一個月，並且，要對着全網玩家，親口承認對方是“圈內第一”。
【J.Y.】：@Kaiser，敢來嗎？別當只會躲在屏幕後面放嘴炮的懦夫。
林照看着這幾行字，簡短，直接，充滿了屬於J.Y.的狂妄和挑釁。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Kaiser那種自負又好面子的性格痛點上。
“很好。”林照點了點頭，“他一定會接招。”
“那必須的！”沈驚焉得意地揚了揚眉，毫不猶豫地點下了“發送”鍵。
幾乎是瞬間，他賬號的後臺就炸了。
評論、轉發、私信的數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向上飆升。整個遊戲圈，彷彿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我靠！J神這是要跟Kaiser正面開戰了？！】
【千萬獎金池？星火平臺瘋了嗎？這手筆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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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神VSK神！世紀大對決啊！有生之年系列！】
【賭注太狠了，輸了要封直播間一個月，還要承認對方是第一，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吧？】
【Kaiser快出來應戰！是男人就剛正面！】
沈驚焉看着不斷滾動的評論，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這種萬衆矚目、攪動風雲的感覺，比他在遊戲裏打贏一場最艱難的團戰，還要刺激一萬倍。
“成了。”他看着林照，眼睛亮得驚人。
“這只是第一步。”林照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緊握着水杯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拿出手機，給康文發了一條信息。
【林照】：康文先生，賽事計劃啓動。這是第一批擬邀贊助商名單，請商務團隊今早開始接觸。我們需要在三天內，拿到第一筆贊助意向金。
【康文】：收到。
放下手機，一夜未睡的疲憊感終於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林照揉了揉眉心，感覺眼皮重得快要睜不開了。
“喂，你去睡會兒吧。”沈驚焉的聲音忽然傳來。
林照擡頭，看到他也正一臉疲憊地看着自己。他的眼下帶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您也一樣。”
“我不困，”沈驚焉嘴硬道，“我還能再戰三天三夜。”
話音剛落，他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林照看着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去衝杯咖啡。”她站起身，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別喝那玩意兒了，傷胃。”沈驚焉拉住她。
他的手又一次碰到了她的手腕。
林照的身體一僵。
沈驚焉也愣住了，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鬆開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
“我的意思是，”他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主宅廚房應該有阿姨燉的湯，我去給你盛一碗，熱的，養胃。”
說完，也不等林照回答，他就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間，背影看着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剛剛被他碰過的手腕，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對面沈驚焉那還亮着屏幕的電腦。
電腦旁邊，放着他喝了一半的可樂，和他隨手塗鴉的幾張草稿紙。上面畫着一些賽事LOGO的雛形，還有一個Q版的、正在敲鍵盤的小人，旁邊寫着“林照2.0版”。
畫得歪歪扭扭，有點幼稚。
林照看着那個Q版小人，嘴角的弧度，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悄然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