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走到林照身邊：“林總監，恭喜。這第一炮，打得非常漂亮。”
他第一次沒有叫她“林管家”，而是用了她在項目裏的職銜。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
“是團隊的功勞。”林照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彷彿剛纔那個指揮若定、力挽狂瀾的人不是她。
她看向人羣中央的沈驚焉，他正被幾個興奮的隊員圍着。
“老大，今晚必須慶祝啊！去華京最好的場子，我請客！”風起激動地攬住沈驚焉的肩膀。
“對對對！不醉不歸！”
沈驚焉扯了扯嘴角，揮手推開他們：“慶祝個屁，明天還有比賽，都給我滾回去覆盤，睡覺。”
他嘴上罵罵咧咧，但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打發走黏上來的隊員，他的目光在混亂的房間裏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林照身上。
“走了。”他衝她擡了擡下巴，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嘈雜。
林照點了下頭，跟康文示意後，便朝着沈驚焉走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喧鬧的指揮中心，將所有的歡呼和掌聲都關在了身後。
走廊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回到沈家主宅的路上，車內一片靜謐。
司機平穩地開着車，窗外的霓虹光影飛速倒退，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沈驚焉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長手長腳舒展開，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懶洋洋的疲態。
“喂。”他忽然開口，眼睛依舊沒睜開。
“嗯？”林照正在用手機回覆工作郵件。
“剛纔，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輸定了？”他問。
林照打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回想起風起被秒殺時，指揮中心裏那一瞬間的死寂，和沈驚焉砸在桌子上的那一拳。
“沒有。”她回答，“風險評估顯示，當時我們還有百分之三十的翻盤機率。”
沈驚焉嗤笑一聲，終於睜開了眼，側過頭看她：“林照，你這人是不是沒裝‘說人話’的插件？”
“……”
“你就不能直接說，‘我相信你一定能贏’嗎？”他學着她平時一本正經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滑稽。
林照看着他，他的眼底帶着倦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落滿了星辰。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準確地投進了沈驚焉的心湖，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愣住了，一時間忘了該怎麼接話。
車裏的氣氛，又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咳，”林照不自然地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手機屏幕，“我是在評估了你的個人能力、團隊配合以及對手的心態之後，得出的結論。”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是專業的。”沈驚焉打斷她，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重新靠回椅背，心情好得不得了。
“餓了。”他忽然說，“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回去給你準備宵夜。”林照頭也沒擡地回答，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擊。
沈驚焉看着她專注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手機屏幕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覺得，她這副隨時隨地都在工作的樣子，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回到主宅，沈驚焉整個人就跟沒骨頭似的陷進了客廳的沙發裏。
“陣亡了，別管我。”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把臉埋進了柔軟的靠枕裏。
林照看着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裏就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沈驚焉在沙發上烙餅似的翻了個身，好奇地擡起頭，正好看到林照端着一個托盤走出來。
托盤上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上面臥着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
簡單的香氣，卻莫名地勾人食欲。
“你做的？”沈驚焉有些驚訝地坐起身。
他可不記得，這位麥肯錫精英出身的首席管家，履歷裏還有廚藝這一項。
“廚房阿姨下班了，我簡單做了一碗面。”林照把面碗放到茶几上，“剛打完高強度的比賽，吃點清淡的養胃。”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驚焉看着那碗面，心裏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條。面條勁道，湯頭清爽，味道竟然還挺不錯。
“手藝還行。”他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林照沒說話，只是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開始看今天比賽的後臺數據。
客廳裏很安靜，只剩下沈驚焉吃面的聲音，和林照偶爾翻動頁面的微響。
這種安靜，和之前的尷尬不同，帶着一種奇異的、安穩的氛圍。
一碗面很快就見了底，沈驚焉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碗，滿足地打了個嗝。
“林照。”他忽然開口。
“嗯？”林照的視線從數據上移開。
“謝謝。”他看着她，說得很認真。
林照愣了一下：“謝什麼？這是我的工作。”
“不，”沈驚焉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
“我說的是，謝謝你讓我上那個手機直播，謝謝你在所有人都覺得要完蛋的時候，還那麼冷靜。”
“還有……”他頓了頓，看着那只空掉的面碗，“謝謝這碗面。”
林照看着他坦然而真誠的眼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她習慣瞭解決問題，習慣了用數據和邏輯說話，卻不習慣應對這樣直白的感謝。
“所以，”沈驚焉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興致勃勃地看着她，“爲了感謝你這位幕後MVP，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別跟我提錢，俗氣。也別說休假，比賽沒打完你想都別想。”他提前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標準答案。
林照看着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罕見的、名爲“茫然”的情緒。
獎勵？
她的人生規劃裏，所有的獎勵都和數字掛鉤。完成一個項目，拿到一筆獎金，離她一千萬的退休目標就更近一步。
可沈驚焉此刻問的，顯然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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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搜索一個最得體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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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開口，卻又卡住了。
沈驚焉也不催，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賞她難得一見的卡殼模樣。
良久，林照放棄了思考。
她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用一種半是認真半是調侃的語氣說：“我的獎勵，就是想看沈少爺，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沈驚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着她，彷彿想從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裏，看出這句話的真假。
林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補充了一句：“畢竟，這也是我KPI的一部分。”
聽到這話，沈驚焉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得意的、囂張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又愉悅的笑。
“行。”他乾脆利落地說。
“那就讓你看看，我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