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當天，華京的天氣好得出奇。
沈驚焉一覺睡到自然醒，沒有鬧鐘，也沒有人來敲門。
他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鐘，昨晚雨夜裏的對話還縈繞在腦中。
“你會贏的。”
他翻身坐起，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下樓時，客廳裏安安靜靜的，只有餐廳那邊傳來輕微的聲響。他走過去，果然看到林照正站在餐桌旁，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今天的她沒有穿着職業套裝，而是一身簡單的米色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幾分首席管家的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醒了？”林照聽到聲音，回頭看他。
“嗯。”沈驚焉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桌上沒有他以爲的咖啡和數據報表，而是一份精緻的中式早餐。一碗冒着熱氣的粳米粥，旁邊配着幾樣爽口的小菜，還有一個小蒸籠，裏面是兩個玲瓏剔透的水晶蝦餃。
“今天不吃面包了？”沈驚焉有些意外地拉開椅子坐下。
“決賽前不宜攝入過多高麩質食物，容易引起腸胃不適，影響臨場發揮。”林照把一雙筷子遞給他，語氣還是那麼一本正經。
沈驚焉接過筷子，拿起一個蝦餃塞進嘴裏，蝦仁Q彈，味道鮮美。
“林管家，你這業務範圍是不是太廣了點？”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從家庭管理到項目總監，現在連營養師的活兒都幹了？”
“我的職責，是確保你以最佳狀態完成比賽，這屬於風險管理和資源優化的一部分。”林照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在他對面坐下。
“行，你有理。”沈驚焉撇撇嘴，心裏卻覺得那碗粥似乎更暖了些。
他喝了一口粥，味道清甜軟糯，很舒服。
“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我爸的車回來了。”他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林照攪動粥的手停頓了一下：“先生是凌晨回來的，他沒有讓通知任何人。”
“哦。”沈驚焉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知道，父親這次回來，多半是爲了看這場決賽。那個男人，總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關注着。
一頓安靜的早餐吃完，沈驚焉放下碗，看着林照：“林老師，我今天要是贏了，有什麼獎勵？”
“你的個人獎金，戰隊分成，以及星火項目的市場估值提升，這些都會體現在財務報表上。”林照回答得滴水不漏。
“俗氣。”沈驚焉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着她，“我說的是，你給的獎勵。”
林照擡眼看他。
他的眼神裏帶着點戲謔，但更多的，是一種探尋。
林照沉默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難用“工作職責”和“KPI”來回答他的問題。
“等你贏了再說。”她移開視線，端起自己的碗，起身走向廚房。
沈驚焉看着她略顯倉促的背影，低聲笑了起來。
下午，前往比賽場館的車上。
沈驚焉沒有像往常一樣戴着耳機閉目養神，反而一直在看窗外。
“緊張嗎？”林照正在用平板處理最後的確認郵件，忽然開口問道。
“開什麼玩笑，小爺我的字典裏就沒這兩個字。”沈驚焉立刻反駁，但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着。
林照的視線從平板上移開，落在他敲擊的手指上，沒有戳穿他。
“你的KPI今天就要見分曉了，你緊不緊張？”沈驚焉反問她。
“我的KPI已經完成了。”林照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什麼意思？”
“我的任務是讓你‘迴歸正途’，並協助你實現個人價值。”林照看着他，“你帶領J.Y.戰隊打入決賽，讓一個瀕臨倒閉的項目起死回生，並且得到了沈先生的關注。從任何角度評估，我的任務都已超額完成。”
沈驚焉愣住了。
他看着林照平靜的臉，心裏忽然有點發慌。
“那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合同到期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去那個她心心念唸的小城，買個院子，養條狗，提前退休。
不知爲何，一想到那個畫面裏沒有自己，他就覺得無比煩躁。
“合同還沒到期。”林照淡淡地說，“而且，我還沒有攢夠一千萬。”
“……”沈驚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敢情這位首席管家留下的唯一理由，就是錢還沒賺夠？
他心裏又氣又想笑，最後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財迷。”
林照沒理會他的評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平板上。
車裏的氣氛再次安靜下來，但和來時已經完全不同。
沈驚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那點賽前的緊張，竟然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給取代了。
抵達星火盃決賽場館時，外面早已人山人海。
粉絲們舉着各式各樣的應援牌，J.Y.和神罰的隊標分庭抗禮。閃光燈和尖叫聲此起彼伏，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頂峯。
車門一開，沈驚焉就從那個有點鬧彆扭的沈家少爺，瞬間切換成了J.Y.戰隊的靈魂人物。他神情冷峻，目光銳利，在一衆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帶着隊員們走向選手通道。
林照和康文跟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真的長大了。”康文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林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那個在萬衆矚目中依舊挺拔的身影，眼神裏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後臺，選手休息室。
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
胖子在原地轉來轉去，嘴裏唸唸有詞。風起則在不停地活動着自己的手指關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都給我坐下！”沈驚焉一進來，低喝了一聲。
休息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緊張個屁。”沈驚焉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員，“外面那麼多人等着看我們笑話，你們就這點出息？”
“老大，我們不是緊張，是興奮！”胖子立刻說道。
“對！乾死神罰那幫孫子！”
沈驚焉的視線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休息室門口的林照身上。
“戰術都記熟了？”他問。
“記熟了！”隊員們異口同聲。
“那就行。”沈驚焉點點頭，“記住，今天我們不打架，我們打的是腦子。把林老師教的那些‘投入產出比’都給我用上，誰要是敢上頭，回來自己去財務室結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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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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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神，還是你狠。”風起笑着說。
賽前的最後準備時間，林照拿着一瓶水，走到了正在角落裏閉目養神的沈驚焉身邊。
“喝點水。”
沈驚焉睜開眼，接了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林照。”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看着手裏的礦泉水瓶，聲音有些低，“如果我輸了呢？”
這是他第一次，在林照面前顯露出不確定。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故作鎮定的眼睛。
她沒有說什麼數據，也沒有提什麼概率。
她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裏的礦泉水瓶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就回來吃面。”她說。
沈驚焉猛地擡起頭，看向她。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輸了，就回家，我給你煮面。
所有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忽然就鬆弛了下來。
沈驚焉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知道了。”他說，“不過，今天這面，你可能煮不成了。”
因爲，我不會輸。
“各單位注意，決賽即將開始，請雙方選手登場！”
工作人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驚焉站起身，將喝了一半的水遞還給她，轉身走向門口。
J.Y.戰隊的所有隊員都站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後。
在踏出休息室的那一刻，沈驚焉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林照一眼。
“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林照的耳中。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一行人走向那個燈光璀璨的舞臺，走向那片屬於他們的戰場。
她點了點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