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間，她靠在門後，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撞擊着胸口。
肩膀上似乎還殘留着那個人的重量和溫度。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
失控了。
作爲一名專業的項目管理者，最忌諱的就是情緒失控，被項目目標以外的因素干擾。
而剛纔，無論是她僵硬地任由沈驚焉靠着，還是最後倉促地離開，都遠遠超出了職業範疇。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還是康文。
【數據比較敏感，需要您和少爺親自過目確認。】
林照看着屏幕上的字，迅速冷靜下來。
工作，永遠是最好的鎮定劑。
她立刻回覆：【收到。明天九點，我會和少爺在書房開會。】
放下手機，她走到穿衣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眼神裏也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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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點慌亂已經被壓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靜和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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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只是一個比較棘手的“項目”。
她一遍遍在心裏對自己說。
……
第二天一早，林照準時出現在餐廳。
她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無懈可擊的職業妝容。
昨晚那個穿着家居服、頭髮微亂的林管家，彷彿只是一個錯覺。
沈驚焉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正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臺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神情專注。
“早啊，林總監。”沈驚焉在她對面坐下，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早，沈總。”林照頭也沒擡，“您的早餐是燕麥粥和水煮蛋。”
沈驚焉看着傭人端上來的“健康餐”，又看了看林照面前的黑咖啡，撇了撇嘴。
“林管家，你的人生是不是就像這杯咖啡，又黑又苦，一點甜頭都沒有？”
林照終於擡起頭，推了推眼鏡：“苦味能提神，確保工作效率。甜食會使血糖升高，容易導致精力不集中。”
“歪理。”沈驚焉哼了一聲，拿起勺子，沒什麼胃口地攪着碗裏的粥。
他想起昨晚的事，故意問道：“昨晚那紀錄片，我睡着以後還講了什麼？我感覺錯過了好幾個億的知識點。”
“講了斗拱和飛檐。”林照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不過這些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明華提出了新要求。”
她將平板電腦轉向他，屏幕上正是康文發來的那條消息。
“他想看原始數據？”沈驚焉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不相信我們給的報告？”
“不是不信，是謹慎。”林照解釋道，“李明華這種人，不會輕易相信任何經過包裝的東西。他要看最原始、最真實的數據，自己做判斷。”
沈驚焉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林總監，你昨晚肩膀是不是麻了？不好意思啊，那個沙發太舒服了，紀錄片又太催眠了。”
他故意把“催眠”兩個字說得很重。
林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
她就知道他會提。
“沒有。”她面不改色地回答，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我已經讓技術部連夜對數據進行了脫敏處理，去掉了所有涉及用戶隱私的部分。九點鐘，我們在書房過一遍，十點半出發去見李明華。”
她用密不透風的工作安排，試圖堵住所有私人話題的入口。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也不再追問，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那份寡淡的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行，九點書房見。”他走到林照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忽然俯下身，在她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林總監，你耳朵紅了。”
林照的身體瞬間僵住。
等她反應過來時，沈驚焉已經哼着小曲，邁着輕快的步伐上樓去了。
餐廳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杯漸漸冷掉的咖啡。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燙得驚人。
這個混蛋！
……
上午九點，書房。
林照將一份加密文件投屏到巨大的顯示器上。
“這是星火平臺過去三個月的全部原始數據，包括用戶日活、月活、留存率、付費轉化率，以及每個時間段的用戶畫像……”
她站在屏幕前，手持激光筆，語速平穩，講解得清晰而有條理，彷彿早上那個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沈驚焉坐在沙發上，手裏也拿着一份紙質版的簡報，聽得十分認真。
他沒有再開玩笑，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這個數據，”他忽然指着屏幕上的一條曲線，“爲什麼西部地區的用戶付費率最高，但三十日留存率卻低於平均值？”
林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以爲他只是坐在這裏當個擺設，沒想到他能一眼看到問題的關鍵。
“因爲西部地區的運營團隊，爲了衝業績，採用了比較激進的付費引導策略。短期內付費率上去了，但犧牲了用戶體驗，導致部分用戶流失。”
“李明華一定會抓住這一點來攻擊我們。”沈驚焉立刻說道，“他會說我們的增長模式不健康，不具備可持續性。”
他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林照的預期。
“沒錯。”林照點頭，調出了另一份文件，“所以我們提前準備了預案。這是我們新的運營策略，通過優化內容推薦算法和增加社區互動功能，來提升用戶粘性。同時，我們也會調整付費引導的節奏。”
“光說沒用。”沈驚焉放下手裏的資料，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把東部地區的留存率模型和付費模型調出來，和西部地區做個對比。”
林照按照他的指示操作。
“你看，”沈驚焉指着兩條截然不同的曲線，“東部地區的模式更健康，付費轉化雖然慢一些，但用戶留存率穩定增長。我們可以告訴李明華，西部只是個例，我們已經發現了問題，並且有成熟的解決方案，東部地區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轉過頭，看着林照：“這樣說，比你給他看一堆未來的規劃，更有說服力。”
書房裏很安靜。
林照看着他，看着這個在數據和圖表前侃侃而談的男人，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欣賞。
他聰明，敏銳，並且學得飛快。
“好。”她言簡意賅地應道，“就按你說的來。”
沈驚焉看着她眼中的認可，心裏竟有幾分得意。
能得到林照的一句肯定，比拿下張偉東的成就感還要強烈。
“還有，”他又指着另一組數據，“關於用戶畫像，我覺得可以更深入一點。李明華負責海外業務，我們可以重點展示一下平臺在海外華人用戶中的滲透率和增長潛力，這纔是他最感興趣的。”
林照眼中的讚許更深了。
“我馬上去準備。”
看着她立刻轉身去聯繫技術部的樣子，沈驚焉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好像……還真不賴。
就像那部催眠紀錄片裏說的，一陰一陽，一開一合，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