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照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鐘下樓，想錯開和沈驚焉碰面的時間。
然而，她剛走進餐廳，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驚焉居然已經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一身休閒的衛衣，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正低頭看着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着。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衝她揚了揚眉：“早啊，林總監。”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但那雙桃花眼裏，卻藏着一絲明晃晃的調侃。
“沈總，早。”林照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傭人立刻上前，恭敬地爲她布餐。
一杯溫熱的牛奶被放在了她的手邊。
林照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準備開口讓傭人換掉。
“李嬸，”沈驚焉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新來的？林總監喝不慣牛奶，給她換成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被叫做李嬸的傭人愣了一下，連忙道歉：“對不起林管家，對不起少爺，我馬上去換。”
李嬸端着牛奶，慌慌張張地退了下去。
餐廳裏一時間有些安靜。
林照看着對面那個好整以暇的男人，心情有些複雜。他記得。
“看我幹什麼？”沈驚焉放下手機，拿起一塊三明治，“我可不想我的項目總監因爲乳糖不耐，在開會的時候掉鏈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完全是出於工作考量。
林照沒說話。
很快，一杯滾燙的黑咖啡被送了上來，醇厚的香氣驅散了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謝謝。”林照端起咖啡杯，低聲說。
“應該的。”沈驚焉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道。
這時，柳沁和沈鴻也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餐廳。
她們看到已經坐在一起吃早餐的兩人，臉上都閃過一絲詫異。
今天的氣氛，和昨天截然不同。沒有劍拔弩張，反而……有點和諧？
柳沁不動聲色地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慢悠悠地開口：“驚焉今天起得真早。看來林管家的‘激勵’方式，還真是效果顯着。”
她還是不甘心，話裏帶着鉤子，試圖再次挑起事端。
沒等林照做出反應，沈驚焉已經用餐巾擦了擦手，擡眼看向她。
“柳阿姨，林總監現在負責的項目，關係到集團未來在泛娛樂板塊的戰略佈局。我爸很重視。”
他語氣平淡，卻直接搬出了沈家主。
“爲了一個億的小目標，我們當然要努力一點。”
柳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沒想到沈驚焉現在學聰明瞭，不跟她吵，也不跟她鬧，句句話都離不開工作、項目和沈家主。每一句，都讓她無從反駁。
旁邊的沈鴻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不就是個破直播平臺嗎，說得天花亂墜的……”
沈驚焉像是沒聽見。
柳沁和沈鴻被晾在一邊，臉色難看。
上午九點，書房。
林照將一份名單和幾份詳細的個人履歷投屏到顯示器上。
“這是技術部目前負責算法和數據分析的核心成員，一共五位。張工是負責人，技術能力最強，但思想比較保守。另外兩位是剛畢業的碩士，想法新銳，不過項目經驗不足……”
林照有條不紊地介紹着。
沈驚焉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打斷她，提出幾個非常具體的技術問題。
“這個張工，讓他負責維護現有系統。另外兩個新人，還有那個叫王磊的，調到我的項目組裏來。”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展現出了驚人的判斷力和領導力。
“好的。”林照在平板上飛快記錄。
“另外，約一下康叔。我要跟他談‘星火’項目的最高管理權限和獨立預算。這個項目，我不希望有任何外部的行政干預。”他靠在沙發上，眼神銳利，“尤其是董事會那幫老傢伙。”
林照看着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正在以一種她始料未及的速度，蛻變成一個真正的掌權者。
“我馬上去安排。”
下午，康文如約而至。
還是在那個書房，沈驚焉第一次作爲主導者，向這位沈家的資深高管，完整地闡述了自己對“星火平臺”的未來規劃。
從技術革新，到內容生態，再到商業變現，他講得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甚至還包含了好幾個讓林照都眼前一亮的創新想法。
康文一直安靜地聽着，那雙總是很犀利的眼睛裏，流露出越來越明顯的欣賞和驚訝。
他看着眼前的沈驚焉，幾乎無法將他與那個傳聞中沉迷遊戲、拒絕溝通的叛逆少爺聯繫起來。
“……所以，我需要集團給予我絕對的信任和權限。”沈驚焉講完最後一點，總結道，“給我一個月，我會交出一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卷。”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康文點了點頭，聲音沉穩：“驚焉少爺，你長大了。”
這不是一句敷衍的誇獎，而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由衷的認可。
“關於權限和預算，我會親自向先生彙報，相信先生會支持你。”康文站起身，“林管家，你這次做得很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照一眼。
他知道，沈驚焉這塊璞玉，終於被一個懂得雕琢的巧匠，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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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分內之事。”林照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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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康文，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一下午高強度的腦力風暴，讓林照也感到了一絲疲憊。她揉了揉眉心。
“累了？”沈驚焉的聲音傳來。
“有點。”林照誠實回答。
“也對，畢竟是奔三的人了，體力跟不上很正常。”他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裏滿是欠揍的調侃。
林照擡眼，無語地看着他。這人就不能好好說句話嗎？
“才二十一歲，就這麼操勞，小心未老先衰。”她面無表情地反擊。
“噗。”沈驚焉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發現，這個女人不說話的時候像個冰塊，一開口吐槽，還挺有意思的。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空氣中那種緊繃的工作氛圍，卻悄然鬆懈下來，被一種輕鬆又有些微妙的氣氛所取代。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