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照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那一點剛被沈驚焉碰過的脣角，彷彿還在發燙，讓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完了。
這是她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柳夫人，鴻小姐。”林照迅速調整好表情，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剛纔那個僵在原地的人不是她。
沈驚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懶洋洋地靠着沙發背，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掀起眼皮，掃了門口的兩人一眼，語氣平淡。
“確實不是時候。”
柳沁臉上的笑容一僵。
沈鴻立刻不樂意了，拔高了聲音：“沈驚焉！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我們關心你，還關心錯了？”
“關心我？”沈驚焉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他伸手指了指滿桌的狼藉，又指了指林照面前攤開的平板。
“我和林總監，剛纔正在覆盤一個可能會影響下個季度幾個億流水的關鍵數據模型。吃飯只是順便。”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柳沁，眼神裏帶着一絲純粹的好奇。
“柳阿姨和姑姑，是對這個模型有什麼獨到的見解？還是說，你們準備加入項目組，爲這個一億的小目標，貢獻一點除了打斷會議之外的力量？”
一連串的問題，不帶一個髒字，卻把柳沁和沈鴻問得啞口無言。
她們哪懂這些。
這讓她們準備好的一肚子“孤男寡女”、“不知檢點”的指責，瞬間變得無比上不了檯面，甚至可笑。
要是真因爲她們的打擾，影響了項目，這個責任別說沈鴻，就連柳沁都擔不起。
柳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保養得宜的臉上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原來是在談工作，是我們誤會了。驚焉現在這麼上進，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的話鋒轉得飛快，立刻將自己擺在了“欣慰的長輩”的位置上。
“那你們繼續忙，我們就不打擾了。”柳沁說完，拉着還想說什麼的沈鴻，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世界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照還僵硬地站着，感覺自己像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脫力。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
“怎麼，感動得說不出話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準備以身相許？”
林照猛地回神，瞪了他一眼。這人真是三秒鐘都正經不了。
她一言不發，快步走到茶几旁，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她現在只想找點事做，來掩飾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
“喂。”沈驚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林照沒理他，把餐盤一個個疊好。
“林照。”他又叫了一聲。
林照動作一頓，還是沒回頭：“沈總還有什麼吩咐？”
“過來。”
林照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轉過身。
沈驚焉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點。
林照遲疑地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着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仰頭看着她，嘴角掛着一絲壞笑：“你剛纔，臉紅什麼？”
林照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辦公室空調溫度太高了。”她面不改色地回答。
“是嗎？”沈驚焉挑眉，“我還以爲，是因爲我幫你拿掉了飯粒。”
他故意加重了“拿掉”兩個字的讀音。
林照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升溫。她移開視線，看向別處：“我需要準備下午會議的資料了。”
“跑什麼。”沈驚焉懶洋洋地拉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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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心溫熱乾燥，透過薄薄的衣料，那股溫度直達皮膚，讓林照像觸電般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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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沒有放手。
“坐下。”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
林照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抗拒。
“林總監，”沈驚焉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來複盤一下剛纔的突發事件。”
林照掙開他的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出了一貫的專業態度：“您請說。”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覺得，今天這事，柳沁她們會就這麼算了？”他問。
林照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會。她們只會覺得，我更有威脅了。”
“沒錯。”沈驚焉點頭，“所以，你打算怎麼辦？繼續躲着我？像今天早上一樣，穿得像個要去參加追悼會的老修女？”
林照：“……”
什麼叫老修女？這明明是最高級的商務灰！
“這是專業。”她糾正道。
“專業？”沈驚焉嗤笑。
“在這種情況下，你越是躲，越是避嫌，就越顯得你心虛。在她們眼裏，你這就是被抓包後的欲蓋彌彰。”
林照的眉頭緊緊蹙起。她發現，他說得很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沈驚焉靠進沙發裏，雙臂張開搭在靠背上，姿態慵懶又充滿了掌控力，“大大方方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僅要在工作上綁在一起，在生活上，也要‘綁’在一起。”
“他們越是懷疑，我們就越要做給他們看。把工作關係，做到人盡皆知，做到牢不可破。讓他們所有關於‘私人關係’的揣測，都變成笑話。”
林照怔怔地看着他。
他這套理論，簡直是……強盜邏輯。
但偏偏，又好像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怎麼樣，林總監？”沈驚焉看着她變幻的神情，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對我這個解決方案，還滿意嗎？”
林照看着他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俊臉，心裏五味雜陳。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蜘蛛盯上的蝴蝶。
一張以“工作”爲名的，讓她無法掙脫，也無處可逃的網。
“……很高明。”許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只是高明？”沈驚焉不滿意地挑眉。
林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沈總，您的建議我接受。現在，我要去準備下午的會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履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倉皇。
沈驚焉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小刺蝟終於肯收起一點刺了。
有進步。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下午的會，別又穿得像要去參加前男友的葬禮。
想了想，他又刪掉了“前男友”三個字，改成了“仇人”。
點擊，發送。
嗯，完美。
另一邊，林照剛走到門口，就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個男人，真是幼稚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