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的晚風,吹不散林照臉頰上的熱意。
沈驚焉的話,像一顆精準投下的石子,在她那顆自以爲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湖裏,砸出了滔天巨浪。
“我讓你來,不是讓你當個漂亮花瓶的。”沈驚焉看她半天不說話,又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沒點真本事,沈家花那麼多錢請你,是傻嗎?”
這話說得,又把剛纔那點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氛圍,給衝得一乾二淨。
林照的心跳總算平復了些,她看着他,真心實意地問:“沈總,你是不是覺得,好好說話會浪費你的生命?”
沈驚焉挑眉:“能用一句話說清楚的事,爲什麼要用兩句?”
林照竟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喲,這不是我們沈家大少爺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也會來這種無聊的場子?”
林照回頭,看到一個穿着花哨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男人,正摟着一個網紅臉的女伴,滿眼驚奇地看着沈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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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連那份慣常的懶散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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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你屬蒼蠅的?哪兒都嗡嗡。”
被叫做李哲的男人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了。他的目光在沈驚焉身上轉了一圈,最後黏在了林照身上,眼神裏毫不掩飾地寫滿了驚豔。
“別這麼衝啊,老朋友。”李哲的視線像是要把林照從頭到腳看穿,“不介紹一下?這位美女是……你新女朋友?眼光不錯啊!”
他這話一出,他身邊的女伴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林照的眉頭也輕輕蹙起。她不喜歡這種目光,充滿了冒犯和打量。
沒等林照開口,沈驚焉已經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跡地將林照擋在了自己身後。
“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把你那雙眼珠子,從她身上挪開。”
李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跟沈驚焉認識這麼多年,知道他平時看着懶散,但骨子裏是個誰都惹不起的瘋子。
他沒想到,沈驚焉會爲了一個女人,這麼不給他面子。
“不是吧,驚焉,玩真的啊?”李哲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但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行行行,我錯了。那總得告訴我,這位仙女姐姐是何方神聖吧?我也好知道,以後見了得繞道走啊。”
沈驚焉的視線越過李哲的肩膀,看向他身後不遠處,淡淡地說:“她姓林,星火項目的總負責人。至於她的身份……這麼說吧,陳福安董事你知道吧?”
李哲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陳福安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也算是個有點分量的人物。
“林總監一個電話,就能讓陳董事那半死不活的直播平臺,在三天之內徹底從市場上消失。”沈驚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覺得,你是該繞道走,還是該跪下叫聲林姐好?”
李哲的臉色,瞬間從看好戲的輕浮,變成了震驚和一絲忌憚。
他再看向林照時,眼神裏已經沒了剛纔的輕佻,多了幾分探究和敬畏。他雖然愛玩,但不傻。能讓沈驚焉這麼護着,還能讓陳福安那種老狐狸都栽跟頭的人,絕對不是他能隨便招惹的。
“咳,那什麼……林總監是吧?久仰久仰。”李哲乾笑兩聲,“我那邊還有朋友,先失陪了。”
說完,他拉着自己那還處在狀況外的女伴,灰溜溜地走了。
露臺上又恢復了安靜。
林照看着李哲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的沈驚焉,心裏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她明明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用更專業、更體面的方式,讓那個李哲閉嘴。
可沈驚焉選擇了最直接,也最野蠻的一種。
“看什麼?走了。”沈驚焉轉過身,臉上的冰冷已經褪去,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宴會廳裏走。
他的手心乾燥又溫熱,將她微涼的指尖整個包裹住。
林照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別動。”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林照放棄了掙扎,任由他牽着。
回到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沈驚焉拉着她,徑直走向了今晚的主辦方,那位雲服務商的大佬。
“周總。”沈驚焉舉了舉兩人交握的手,笑容裏帶着幾分年輕人的張揚,“給您介紹一下,我的項目總監,也是我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林照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最佳拍檔,林照。”他笑着說完了後半句。
這個稱呼,既親密,又保留了分寸,堪稱完美。
那位周總是個聰明人,看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又看了看沈驚焉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維護姿態,立刻就明白了。
“林小姐真是年輕有爲,驚焉有你這樣的拍檔,星火項目未來可期啊!”周總熱情地與林照握手,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見面都更加真誠。
接下來的時間,沈驚焉就這麼光明正大地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在場內遊走,把她介紹給每一個他認爲有價值的合作伙伴。
他沒有再像剛纔對付李哲那樣,充滿攻擊性。而是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方式,不斷地強調着林照在項目中的核心地位。
“王總,您別看我,項目的事我說了不算,得聽我們林總監的。”
“張總,想合作可以,把方案發到林總監郵箱,她要是覺得行,我馬上打錢。”
“劉導,您要找代言人?問林總監。”
林照感覺自己像個被主人牽着到處炫耀的……寵物。
這個比喻讓她很不爽,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種“狐假虎威”的感覺,該死的有效。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資本大佬、行業前輩,在沈驚焉這種近乎“無腦吹捧”的介紹下,都不得不重新審視她,用一種平等的、甚至帶着幾分討好的態度與她交流。
她第一次,在這些男人主導的商業名利場裏,感受到了真正的“被尊重”。
而這份尊重,是身邊這個男人,用他自己家族的光環和不講道理的偏愛,硬生生爲她掙來的。
晚宴結束,回程的車上。
林照把那件帶着他體溫的外套脫下來,疊好,遞還給他。
“謝謝。”她低聲說。
“今晚說了八百遍謝謝了,換句別的。”沈驚焉沒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內很安靜,只有平穩的引擎聲。
林照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輕輕開口:“我以前參加過很多次類似的晚宴。”
沈驚焉的眼睛沒有睜開,但林照知道他在聽。
“每一次,我都像個戰士。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準備好和所有人廝殺,去爭取每一個微小的機會。”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直接把我拉到終點,然後告訴所有人,我是冠軍。”
沈驚焉終於睜開了眼。
他側過頭,看着她。她沒有化妝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那雙漂亮的杏眼,此刻像浸在水裏,清澈又脆弱。
“傻瓜。”他罵了一句,聲音卻出奇地溫柔。
他伸出手,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因爲你本來就是冠軍。”
“而且,”他忽然湊近,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壞笑,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你是我的冠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