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沈家主宅的一間偏僻茶室內，檀香嫋嫋。
柳沁穿着一身真絲睡袍，姿態優雅地衝泡着一壺頂級的金駿眉。茶香與檀香交織，本該是靜心凝神的氛圍，她臉上卻不見半分寧和。
在她對面，一個三十歲左右，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男人正襟危坐，緊張地額頭都在冒汗。
他是沈氏集團技術部的一個小組長，馬東。
“小馬，不用這麼緊張。”柳沁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聲音慢悠悠的，聽不出喜怒，“嚐嚐，外面買不到的。”
馬東受寵若驚，雙手捧起茶杯，也顧不上燙，猛地灌了一口，結果被燙得齜牙咧嘴，樣子十分狼狽。
柳沁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但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慢點喝，不用緊張。”
馬東尷尬地放下茶杯，搓着手，不敢看柳沁的眼睛：“柳夫人，您……您找我來，到底是爲了什麼事？”
“你母親的病，好些了嗎？”柳沁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起了家常。
馬東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還是老樣子，在醫院裏耗着，每天的開銷……像流水一樣。”
“我聽說，有一種從瑞國進口的新藥，效果很好，就是價格貴了點。”柳沁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賞心悅目。
馬東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熄滅，苦笑道：“那種藥，一針就要幾十萬，我這種工薪階層，想都不敢想。”
“有時候，人得學會走走捷徑。”柳沁放下茶杯，終於進入了正題。
她從手邊的包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裏面有一百萬。”
馬東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地盯着那張卡，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一百萬，這筆錢可以讓母親得到更好的治療。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錢不好拿。
“柳……柳夫人，您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柳沁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裏，透出冰冷的算計，“一件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事。”
“什麼事？”
“星火平臺，你知道吧？”
馬東立刻點頭。這項目現在在公司裏誰不知道？沈家小少爺親自操盤，風頭正勁。
“我聽說，平臺的防火牆是你以前帶隊做的？”柳沁問。
馬東心裏一驚，更加緊張了：“是……是我負責的，但核心架構是後來林總監團隊優化的。柳夫人，那防火牆固若金湯，絕對不可能……”
“我沒說它不好。”柳沁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堅固的城堡，也怕內鬼，不是嗎？”
馬東的臉，“唰”的一下白了。他終於明白了柳沁想讓他做什麼。
“不！不行！柳夫人，這事要是被查出來，我這輩子就完了！”他幾乎是彈了起來，連連擺手。
“坐下。”柳沁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馬東雙腿一軟，又跌坐回椅子上。
“誰說要讓你被查出來了？”柳沁慢條斯理地說，“你當初建防火牆的時候，有沒有給自己留個‘後門’？一個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方便日後維護的通道？”
馬東的冷汗，順着鬢角流了下來。
這是行業裏一些老程序員心照不宣的祕密，爲了方便，總會留一些不易察覺的冗餘代碼。
柳沁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不要你毀了那個平臺。”她繼續說，聲音裏帶着佑惑，“我只要你在裏面，種下一個小小的‘種子’。”
“種子？”
“一個平時看不見，摸不着，不會對日常運營產生任何影響的……小東西。”柳沁伸出塗着精緻蔻丹的手指，比劃了一下，“但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比如，一場最重要的產品發佈會，或者一場面對所有投資人的路演上，它會突然‘發芽’。”
馬東呆呆地看着她，想象着那個畫面。
……
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這太難了，林總監她……”
“她是很厲害。”柳沁冷笑，“但她再厲害，也想不到，給她捅刀子的人，是防火牆最初的建造者。你做的東西，你能找不到一個讓她永遠都發現不了的死角？”
“事成之後，”柳沁又拿出了一張卡，放在第一張卡的旁邊，“這裏面，是另外兩百萬。”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馬東的心上，擊潰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看着那兩張薄薄的卡片，又想了想躺在病牀上，每天都在爲錢發愁的母親。
“我需要你保證，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咬着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柳沁笑了，那笑容，在嫋嫋的茶香裏，顯得格外冰冷。
“放心，我比你更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畢竟，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只關心插花和美容的，閒散婦人。”
***
另一邊，沈鴻的房間裏，氣氛卻完全不同。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她用力將一個愛馬仕的抱枕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又上去踩了兩腳。
她剛從一個小姐妹的聚會回來，席間所有人都在討論昨晚的慈善晚宴。
“鴻姐，你家那個小侄子可真行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帶的那個女伴，簡直把全場的女明星都比下去了！”
“是啊是啊，我看了照片，那身星空裙，聽說是有錢都買不到的高定呢！你家驚焉對那個女人可真好！”
“那哪是女伴啊，我看驚焉那護犢子的樣，簡直是當祖宗供着呢！”
這些話，像一根根刺，扎得沈鴻渾身難受。
一個下人，一個管家而已！憑什麼？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柳沁的電話，響了半天，才被接起。
“嫂子！你到底在幹什麼啊？那個姓林的女人都要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了，你還穩得住？”沈鴻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抱怨。
電話那頭的柳沁，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你又發什麼瘋？”
“我發瘋？你沒看今天那些八卦新聞嗎？都在寫沈驚焉和那個女人的！說他們是華京圈最新鮮出爐的金童玉女！”沈鴻氣得直跺腳，“我們沈家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急有什麼用？”柳沁的聲音依舊平淡，“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我不管！我等不了了！”沈鴻尖叫道，“你再不想辦法，我自己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柳沁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去她面前撒潑打滾？還是找人打她一頓？沈鴻，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我……”沈鴻被噎住了。
“給我安分點，別壞了我的事。”柳沁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沈鴻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氣得差點把手機也給摔了。
安分？她怎麼可能安分！
柳沁靠不住，她就自己來！
不就是個女人嗎？她就不信，還找不出她一點黑料了！
沈鴻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眼神陰狠。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那是她認識的一個私家偵探。
“喂？幫我查個人。”她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對，叫林照。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給我翻出來！我就不信，她沒什麼黑歷史！”
……
主宅的廚房裏，李嬸正哼着小曲，忙着準備明天的食材。
林照端着水杯走進來，想接點熱水。
“林管家。”李嬸看到她，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來，“還沒休息呢？”
“嗯，還有點工作。”林照點了點頭。
“哎喲，可別太累了，身體是本錢。”李嬸一邊幫她接水，一邊絮絮叨叨，“對了，少爺剛纔特意過來吩咐，說週末要出門，讓廚房準備一些方便攜帶的點心和水果，還說……林管家你喜歡吃甜的，讓備一些馬卡龍和草莓蛋糕。”
林照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還說，”李嬸神祕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林管家你胃不好，不能喝涼的，讓我給你們準備一個好的保溫壺，裝上熱的薑茶，路上喝。”
李嬸的臉上，全是“我什麼都懂”的姨母笑。
“少爺現在，真是越來越會心疼人了。”
林照感覺手裏的玻璃杯，燙得有些拿不住。
“謝謝你，李嬸，我先上去了。”
夜深人靜，她看着電腦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數據和報表，腦子裏卻反反覆覆，都是李嬸剛纔的話。
馬卡龍，草莓蛋糕，熱薑茶……
她擡手，按了按自己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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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週末，她要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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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說，是一個，怎樣的沈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