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她只感覺一股熱氣從胸口直衝頭頂，整張臉都在發燒。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該死的璦昧，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罕見的，完全不知所措的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逼近，反而好心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好了，不逗你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沈家少爺，“再說下去，我怕林總監的CPU要燒了。”
林照猛地回神，飛快地轉身背對他，假裝整理桌面上的文件，以此掩飾自己失控的心跳和滾燙的臉頰。
“沈總，我們還是來討論招聘的事。”她的聲音，比平時緊繃了許多。
“可以啊。”沈驚焉的語氣聽起來輕鬆愉快，“林總監，你先說說，你想要什麼樣的人？”
林照深呼吸，強迫自己進入工作模式。
“根據項目現階段的需求，我們需要招聘三類人才：社區運營、內容審覈，以及技術支持。”她轉過身，已經恢復了八成的鎮定。
沈驚焉一拍大腿，“直接在網上發個帖子：星火平臺，錢多事少離家近，招網絡保潔和陪聊，有意者私。”
林照感覺自己的職業素養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沈總，我們是一家正規公司，招聘也需要通過正規渠道。”
“正規渠道招來的，都是你這種人。”沈驚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履歷完美，說話滴水不漏，看着就累。”
林照：“……”謝謝，有被內涵到。
“我要那種，能在論壇裏跟人對噴三百回合不帶重樣的，能在幾萬條評論裏一眼揪出陰陽怪氣的水軍的，能在服務器半夜抽風時，一邊罵娘一邊還能把代碼寫出來的。”
沈驚焉一口氣說完，總結道：“我要野生的，不要圈養的。”
林照不得不承認，他這番粗暴的描述，雖然聽着不着調，卻精準地抓住了星火平臺現階段真正需要的人才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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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總是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展現出他驚人的敏銳。
“你的要求，我會體現在職位描述裏。”林照點了點頭，在平板上飛快地記錄着。
“等等，”沈驚焉忽然叫住她，“薪資那欄，你怎麼寫的？”
“根據市場標準，結合候選人的能力和經驗，浮動範圍在……”
“打住。”沈驚焉擡手，“我不管你什麼市場標準。在我這兒，就一個標準。”
他伸出兩根手指。
“所有職位，薪資翻倍。”
林照敲擊屏幕的手指停住了。她擡起頭，不解地看着他：“沒有必要。過高的薪酬會擾亂市場，也會增加我們不必要的成本。”
“有必要。”沈驚焉的表情，難得地正經了起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沈驚焉幹，別的沒有，錢管夠。”
他看着林照，眼神裏帶着一種她熟悉的，屬於上位者的篤定。
“千金買馬骨，懂嗎？姐姐。”他補充道，“我要的不是員工，我要的是能陪我打仗的兵。兵，是要用命來養的。”
林照沉默了。
“好，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修改了招聘方案。
就在這時，沈驚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沉靜下來。
“喂，康叔。”
他按了免提，康文沉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少爺，查到了。馬東的母親患有腎衰竭，一直在住院，每個月透析的費用很高。一週前，他的賬戶裏，突然多出了一筆一百萬的匿名匯款。】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匿名？”沈驚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着說。”
【我們的人查了銀行的內部流水，資金來源指向一個海外的空殼公司賬戶。但再往上追，線索就斷了。不過，有意思的是，這個空殼公司的其中一個經手人，和柳夫人孃家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有過商業往來。】
康文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信息量，巨大。
沈驚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神卻冷得像冰。
“知道了。”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林照的心也沉了下去。她早就猜到柳沁會有動作，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手段如此隱蔽。如果不是那個意外的數據流，這個“後門”恐怕會一直存在，直到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星火平臺致命一擊。
“這件事，到此爲止。”沈驚焉忽然開口，看着林照，語氣不容置喙。
“什麼意思？”林照皺眉。
“意思就是，你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沈驚焉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踱了兩步，“招聘繼續，項目繼續，一切照常。這個馬東，先不要動他。”
“你想引蛇出洞？”林照立刻明白了。
“蛇？”沈驚焉嗤笑一聲，“她也配？”
他走到林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花了一百萬，到底想種出個什麼‘驚喜’來。”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等她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我再掀桌子，不是更有趣？”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一旦控制不好，整個星火平臺，都可能成爲陪葬品。
“風險太高。”林照冷靜地分析，“我們沒必要用整個項目去賭。”
“姐姐。”沈驚焉忽然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再次將她圈在懷裏。
“你又忘了？”他的氣息，噴在她的頭頂，“這個項目，我是核心。我說的話，纔是最優解。”
他看着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抿起的嘴脣，語氣又軟了下來。
“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林照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輕輕攥住了。她轉過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裏。那裏面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玩味，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認真。
許久，她聽到自己說：“如果出現任何不可控的狀況，我保留隨時介入的權力。”
這算是，變相的同意了。
沈驚焉笑了。那笑容，像是烏雲散盡後，投下的第一縷陽光，明亮又耀眼。
“成交。”
他直起身子，心情頗好地伸了個懶腰，“好了，正事談完了。爲了慶祝我們達成共識，林總監，中午是不是該請我吃個飯？”
林照無語地看着他。這個人的情緒切換，比翻書還快。
“有工作餐。”
“駁回。”沈驚焉立刻否決，“工作餐補償不了我今天超常發揮的腦力。我要吃公司外面那家新開的東櫻國料理。”
“現在是工作時間。”
“從這裏走過去，十分鐘。吃飯，四十分鐘。再走回來，十分鐘。一個小時，正好是午休時間。”沈驚焉算得明明白白，“完美符合你的規章制度。”
林照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走吧。”沈驚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衝她揚了揚下巴。
林照只好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辦公室，穿過開放的辦公區時，所有星火項目組的員工，都看到了這神奇的一幕。
他們那個不食人間煙火、走路帶風的林總監，竟然跟在他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闆身後，看起來像是要去……吃飯？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沈驚焉像是沒看見一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林照則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那些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林照才鬆了口氣。
“你故意的。”她看着電梯鏡面裏倒映出的男人，語氣肯定。
“是啊。”沈驚焉毫不避諱地承認了，他轉過身，懶洋洋地靠在電梯壁上，“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又是這三個字。
林照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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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一遍，我們是僱傭……”
“停。”沈驚焉打斷她，“姐姐，這套說辭我已經聽膩了。我們換個話題。”
他看着她，眼神帶着幾分探究。
“你剛纔，爲什麼會同意我那個冒險的計劃？”他問，“按你的性格，你應該直接用最穩妥的方式解決掉馬東纔對。”
林照沉默了。
是啊，爲什麼？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在大腦發出風險警報的時候，另一種直覺，或者說，另一種情感，壓倒了她的理性。
因爲他說，“你信我一次”。
“我在賭。”她最終，給出了一個最符合她人設的答案，“賭你的能力，能把風險控制在可控範圍內。一旦成功，我們不僅能解決掉一個內鬼，還能徹底打垮柳沁的信心。從投資回報率來看，值得一賭。”
沈驚焉聽完，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後，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那笑容裏帶着無奈，又帶着一絲說不清的寵溺。
“林照，你真是……”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他沒有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