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被他那句話說得一噎，剛組織好的反駁語言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邏輯和口才，在這個男人面前，時常失靈。
“走吧。”沈驚焉扔下這句話，拿起車鑰匙，就徑直往外走，完全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林照抿了抿脣，默默跟了上去。
深夜的地下車庫空曠無人，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感應燈亮起的細微“啪嗒”聲。
沈驚焉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林照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像是要去執行什麼精密任務。
沈驚焉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他沒有立刻開出去，而是側過頭，看着身邊這個正襟危坐的女人。
“林照，”他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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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偏頭看他，眼裏帶着詢問。
“像個要去參加期末考試，結果發現自己一晚上什麼都沒複習的學霸。”他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林照：“……”
她收回視線，看着前方，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沈驚焉輕笑一聲，熟練地打着方向盤，黑色的越野車平穩地駛出了車庫。
車裏沒有開音樂，只有空調運作的輕微風聲。
華京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掠過，流光溢彩，卻又顯得疏離。
“姐姐。”他又叫她。
這個稱呼在密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林照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那個……”他開着車，目視前方，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你外婆家那邊的安保，康叔會安排好。那邊的負責人，我讓他直接跟你單線聯繫，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彙報給你。”
他把所有她可能會擔心的問題，都提前想到了，並且處理得妥帖周到。
林照轉過頭，看着他被路燈映亮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緊繃。
這個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少爺，在關鍵時刻，卻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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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她叫他的全名，“謝謝。”
“又來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林總監，你的詞彙量是不是有點匱乏？除了謝謝，就不能說點別的？”
“比如？”
“比如，”他拖長了音調，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桃花眼裏帶着促狹的笑意，“‘弟弟真棒’？”
林照的臉頰，控制不住地熱了起來。
她飛快地轉回頭，看向窗外，假裝研究一閃而過的廣告牌：“你開車小心點。”
沈驚焉看着她泛紅的耳根，心情大好，連帶着看路上的車流都順眼了不少。
車子停在林照的公寓樓下。
兩人都沒有立刻下車。
“上去吧。”沈驚焉打破了沉默。
“嗯。”林照解開安全帶，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推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今天的事……”
“都說了，翻篇了。”沈驚焉打斷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你再提一個字，我就……”
“你就怎麼樣？”林照難得地，接了一句。
沈驚焉被她問得一愣，他看着她，那雙紅過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水汪汪的，像受了驚的小鹿。
他心裏的那點火氣，瞬間就滅了。
“我就……”他卡了殼，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把你辦公室的綠蘿全換成向日葵。”
林照看着他這副幼稚的威脅，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個極淺的、轉瞬即逝的弧度，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沈驚焉的心湖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看得有點呆。
“我上去了。”林照推開車門，下了車。
“喂！”他在身後叫住她。
林照回頭。
沈驚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懶洋洋地說：“做個好夢。”
林照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公寓大門。
沈驚焉沒有立刻開車離開，
他看着那扇門，直到樓上屬於她的那扇窗戶亮起了燈，才重新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裏。
……
第二天一早。
林照站在鏡子前，仔細地檢查着自己的儀容。
很好，沒有黑眼圈，眼睛也不紅。妝容精緻，眼神銳利，是那個無堅不摧的林總監。
她走進辦公室，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然後，她就看到了癱在自己那張人體工學椅上的沈驚焉。
他一條腿搭在辦公桌上，手裏拿着平板，正在跟誰視頻通話，說的還是外語。
看到她進來，他衝着屏幕說了句“seeyoulater”，就掛了視頻，然後衝着林照揚了揚眉。
“早啊，林總監。”他晃了晃手裏的平板，“今天下午，分批面試。”
林照走過去，看了一眼他列出的面試時間表，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考慮到了每個人可能的交通時間。
“辛苦沈總了。”她客氣地說道。
沈驚焉從椅子上坐起來，繞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湊近了看她的臉。
“讓我檢查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嗯……很好，不是兔子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林照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沈總，請注意工作距離。”
“遵命，林總監。”沈驚焉嬉皮笑臉地敬了個禮，退回了沙發區。
他從旁邊的紙袋裏拿出一個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你的早餐。”
林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走過去坐下，開始吃早餐。
“對了，”沈驚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下午面試，你跟我一起。”
“我本來就計劃參加。”
“不，”沈驚焉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坐我旁邊，什麼都不用說，就看着。”
林照不解。
“那些野路子出身的人，一個個都桀驁不馴。我得讓他們知道，我們這兒，不僅有錢，有技術，還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女戰神。”
“讓他們看看，以後管着他們的人，是什麼段位的。”
林照喝着咖啡，差點被他這句“女戰神”給嗆到。
“我不是去當吉祥物的。”
“當然不是。”沈驚焉笑得像只狐狸，“你是去釋放氣場的。專業點說，這叫‘非語言性權威構建’。”
林照發現，自己竟然又一次，無法反駁。
這個男人，總能用他那套歪理，把不合邏輯的事情，說得頭頭是道。
“下午第一位，是那個‘鍵盤俠客’？”林照換了個話題。
“對。”沈驚焉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
林照默默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她預感，今天下午的面試，可能會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