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男人大概三十歲出頭，穿着一件連帽衛衣，帽子還戴在頭上，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走路有點駝背，像是常年窩在椅子裏的姿勢，身上帶着一股外賣和熬夜混合的味道。
他甚至沒有打招呼，徑直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耳機，旁若無人地戴上，彷彿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照看着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就是沈驚焉口中的“代碼農奴”？連最基本的職場禮儀都不懂。
沈驚焉也不廢話，直接把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一百八十度，推到男人面前。
“給你五分鐘，”他懶洋洋地開口，“找出這段代碼裏的三個致命漏洞。”
戴着耳機的男人，也就是“代碼農奴”，本名李默，聞言，終於擡起頭。
他摘下一邊耳機，露出一張蒼白但五官清秀的臉，以及濃重的黑眼圈。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掃了一眼，就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不用五分鐘。”
他說完，伸出瘦削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三下。
“這裏，內存泄漏，用戶量過十萬，服務器就會開始卡頓。”
“這裏，算法冗餘，效率低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還有這裏，”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鄙夷，“這個後門留得也太明顯了，是生怕黑客找不到嗎？”
林照在一旁聽着，心裏掀起了一陣波瀾。
沈驚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錯。還有嗎？”
李默把耳機重新戴上，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一副“我的話說完了，別再煩我”的樣子。
“薪資在你期望的基礎上，翻三倍。”
沈驚焉直接開價，“給你配最頂級的設備，獨立辦公室，除了我，沒人能打擾你。只有一個要求。”
李默閉着眼，沒動。
“星火平臺的所有技術問題，你說了算。我要它成爲全華京最安全、最流暢的平臺。”
沈驚焉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李默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着沈驚焉，看了足足十秒。
“今天開始上班嗎？”他問。
“隨時。”沈驚焉笑了。
“成交。”
李默站起身，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就走出了會議室，彷彿剛纔只是進來修了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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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又只剩下林照和沈驚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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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姐姐？”沈驚焉得意地轉過身，衝她邀功，“我這招兵買馬的本事，還行吧？一個能噴，一個能打。文武雙全，齊活了。”
“效率很高。”林照給出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只是效率高？”沈驚焉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林照身後。
熟悉的氣息再次將她包圍。
他沒有再用手撐着椅背，而是繞到了她的側面，一只手搭在她旁邊的桌沿上，俯下身，與她平視。
“林總監，你就不能給點帶有個人感情色彩的評價嗎？”
他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林照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睫毛下，那雙桃花眼裏閃爍的促狹笑意。
“沈總，面試已經結束了。”林照微微後仰，試圖拉開距離，語氣依舊保持着職業化的冷靜，“我需要去整理這兩位新員工的入職合同和薪酬方案。”
“不急。”沈驚焉非但沒退開，反而又往前湊近了一點，“合同是小事。我們現在，談點大事。”
“什麼大事？”林照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我們。”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蠱惑的意味。
林照的呼吸，漏了一拍。
“沈驚焉，現在是工作時間。”她只能搬出這句已經被她用了無數遍的臺詞。
“是嗎？”他輕笑一聲，“可我怎麼覺得，我們剛纔的配合，比任何工作都更默契？我負責衝鋒，你負責斷後。我負責天馬行空，你負責落地執行。你不覺得，我們倆湊在一起，纔是最優解嗎？”
他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搔颳着她的耳膜，讓她渾身都起了戰慄。
林照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不得不承認，和他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
他總能打破她固有的思維框架，而她，又能將他那些瘋狂的想法，變成現實。
這種感覺，讓她着迷，也讓她……害怕。
看到她沉默的樣子，沈驚焉眼裏的笑意，漸漸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一種深沉的、專注的、帶着親略性的東西。
“林照。”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裏沒了半分玩笑的意味。
“你到底要在我面前，扮演這個冷靜完美的林總監，到什麼時候？”
林照的心，被他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頭，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驚得僵在了原地。
沈驚焉伸出手，沒有碰她，卻用食指，輕輕勾起了她胸前掛着的工作牌。
冰冷的金屬牌被他溫熱的指尖挑起，在他手裏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牌上那張一板一眼的證件照上，然後，又緩緩擡起，對上她那雙寫滿了震驚的眼睛。
“你看，”他晃了晃那個工作牌，聲音低沉，“它說，你是我的首席管家。”
他頓了頓，手指鬆開，任由工作牌落回她的胸前，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的手卻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向上，溫熱的指腹輕輕試探地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林照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
“可是我的心告訴我，”他看着她，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裏，彷彿盛着一片星空，亮得驚人，“不止如此。”
他的指腹，帶着薄繭，從她的臉頰，緩緩滑到她的下頜，然後，輕輕地，托住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任何想要躲閃的動作。
“姐姐，你告訴我，”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在你心裏，我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