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渾身一僵，感覺被他碰觸的那塊皮膚，熱得有些發燙。她試圖偏過頭躲開，卻被他用另一只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姐姐，聽話。”
這個稱呼，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殺傷力被放大了數倍。林照的心跳亂了一拍，她放棄了掙扎，只是身體依舊緊繃。
“沈驚焉，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的聲音裏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
“不想怎麼樣。”他手上的力道放緩，變成了輕柔的揉捏，“就想讓你放鬆一點。你看看你，每天都像要去上戰場。”
林照沉默了。人生，可不就是一座又一座的戰場嗎？
“好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了。你先放開我。”
沈驚焉感受着她身體細微的顫抖，終於鬆開了手。他退後一步，雙手插回口袋裏，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少爺模樣。
“行吧。我走了。”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記得我的五星好評，少一個表情包，我明天就罷工。”
林照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溫熱的牛奶，小口喝着，感覺那股暖意，一直流淌到了心底。
……
另一邊，華京市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裏。
王雷幾乎是以一種虔誠的姿態，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着他因爲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
他身後的房間亂七八糟，泡面盒子和外賣袋子堆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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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一個私密的聊天窗口。
【鍵盤俠客】：“兄弟，我跟你說，我找到工作了！”
對面秒回。
【遊戲人間】：“？？？你？哪個不開眼的公司敢要你？不怕你把老闆噴到辭職？”
王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十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裏啪啦響。
【鍵盤俠客】：“去你的！我這叫專業對口！星火平臺，聽過沒？社區運營！我跟你說，我們沈總，那叫一個慧眼識珠！我們林總監，那叫一個氣場全開！”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鍵盤俠客】：“而且，他們給我配的電腦，我跟你說配置你都得嚇死！3090的卡！64G內存！我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發出去的話，心裏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從小到大，他就是那個不務正業的網癮少年，親戚眼裏的反面教材。除了打遊戲和在網上跟人對噴，他一無是處。
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一無是處”，當成了寶貝。
【遊戲人間】：“臥槽！真的假的？那你可得好好幹啊！別回頭三天就被人開了！”
【鍵盤俠客】：“滾！老子要在這兒幹到退休！我要讓星火成爲全網最牛的社區！誰敢來搗亂，我噴到他懷疑人生！”
他關掉聊天框，重新打開星火論壇。看着自己親手建立的“有種來噴”專區裏，那些熱火朝天的帖子，他的胸口一片火熱。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開了那個備註爲“母后大人”的號碼，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媽，我找到工作了。正經工作。工資很高。”
發完，他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
沈家主宅。
柳沁敷着一張最新款的魚子醬面膜，聽着電話裏沙啞的男聲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個叫王雷的，簡直就是個寶藏。網上跟人對罵的截圖，我們找到了幾百張。內容不堪入目，只要放出去，‘網絡暴徒’這個帽子，他戴得穩穩的。”
“很好。”柳沁的聲音從面膜下傳來，有些模糊，但惡意卻清晰無比，“李默呢？”
“那個更簡單。三年的履歷空白，足夠我們編出一百個故事了。我已經讓人去他老家打聽了，聽說他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家裏條件很一般。我們可以暗示，他爲了錢，什麼都肯幹。”
“不，不是暗示。”柳沁糾正道，“我要的是‘事實’。我要所有人都相信，林照招進來的，一個是網絡噴子，一個是商業間諜。”
“明白了，柳小姐。”
掛了電話，一旁的沈鴻迫不及待地問：“嫂子，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柳沁閉上眼睛，享受着傭人的按摩，“等他們的項目有了起色，等林照和沈驚焉以爲自己贏定了的時候。獵人，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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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惡毒。
……
林照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洗完澡，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城市的夜景，腦子裏亂成一團。
沈驚焉今天說的話，一遍遍地在她腦海裏迴響。
她拿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那個加密的聯絡軟件。
康文手下的人，剛剛發來了今天的最後一條報告。
【林小姐，一切安好。老夫人已入睡。附上院門口監控實時畫面鏈接。】
林照點開鏈接，清晰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她外婆家門口那條熟悉的小巷，在夜燈下顯得靜謐又安詳。有兩個不起眼的身影，正僞裝成夜釣的村民，守在不遠處的河邊。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是沈驚焉。
【到家了沒？】
林照看着那幾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幾秒鐘後，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姐姐，別告訴我你還在加班。】
林照抿了抿脣，打下兩個字：【到了。】
對面幾乎是秒回。
【那就好。快去睡。明天還要看你這個母老虎發威呢。】
林照看着“母老虎”三個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正想回一句“彼此彼此”，對方的消息又來了。
【哦對了，明天別忘了我的五星好評呢？（星星眼）（星星眼）（期待.jpg）】
一連串的表情包，幼稚得讓她有些想笑。
林照在表情包列表裏翻了半天，她那乾淨得像工作文檔一樣的微信裏，根本找不到任何可愛的表情。
最後，她面無表情地選了微信自帶的OK手勢Emoji，然後點擊了發送。
【[OK]】
發送完，她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強迫自己上牀睡覺。
而另一邊，收到回覆的沈驚焉，正躺在自己的牀上。他看着那個冷冰冰的、充滿了商務氣息的OK手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女人，真是……可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