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裏,黑色的越野車平穩地駛出。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音樂在低低地流淌。
林照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扭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拉長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
她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只是運算的核心,不再是項目KPI,也不是財務報表,而是沈驚焉。
還有那句“我會心疼的”。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靠近、任何一句“姐姐”都要大。
它像一種無法被識別的病毒,繞過了她所有的防禦機制,直擊她最核心的底層代碼。
“在想什麼?”
沈驚焉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林照回過神,轉頭看他。他正專注地開着車,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
“在想王雷和李默的事。”林照迅速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柳夫人和沈小姐既然已經拿到了材料,就不會善罷甘甘休。她們會選擇什麼時機動手?我們應該怎麼應對?”
她用最專業的口吻,分析着眼前的困局。
彷彿剛纔在辦公室裏那個大腦宕機、手足無措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驚焉聞言,輕笑了一聲。
“姐姐,你這轉移話題的技巧,跟你做PPT的水平一樣高。”
林照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我沒有。”她嘴硬。
“行,你沒有。”沈驚焉從善如流,順着她的話往下說,“那我們就來談談工作。”
他空出一只手,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
“她們想玩輿論戰,想把王雷塑造成網絡噴子,把李默打成商業間諜,藉此來攻擊你用人不淑,攻擊整個星火項目。”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談論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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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做?”林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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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沈驚焉說,“她們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就幫她們鬧得更大一點。”
他嘴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不是說我野蠻嗎?對付這種手段,講道理是沒用的。得用更野蠻的方法,直接把他們打怕,打到他們以後看見你的名字都繞着走。”
林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沈驚焉,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
他看似桀驁不馴,玩世不恭,但在那層外衣之下,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敏銳、果決和狠辣。
他不是不會玩弄權術,他只是不屑。
可一旦有人觸碰了他的底線……
林照的底線,似乎正在慢慢變成他的底線。
這個認知,讓林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一路開到林照的公寓樓下。
沈驚焉停好車,卻沒有立刻熄火。
“到了。”他說。
“嗯。”林照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伸手去開車門,“謝謝你送我回來。”
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被另一只溫熱的大手給按住了。
林照渾身一僵。
“林照。”沈驚焉轉過身,在昏暗的車廂裏認真地看着她,“看着我。”
林照沒有動。
“你怕了。”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林照的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你怕的不是柳沁,也不是沈鴻,那些你都能應付。”沈驚焉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你在怕我,怕事情超出你的控制,怕我……”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眼裏的意思,林照看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林照終於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卻有些發虛。
“是嗎?”沈驚焉笑了,他湊近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爲什麼不敢看我?”
“你爲什麼……心跳這麼快?”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領口,彷彿能穿透衣服,看到她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林照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猛地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一般地跑下了車。
“林照!”沈驚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腳步更快了。
“明天早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的蟹黃包!”他的聲音裏帶着笑意,“七點半,我來接你!”
林照的背影明顯踉蹌了一下。
這個混蛋!
她頭也不回地衝進公寓大門,身後傳來沈驚焉壓抑不住的笑聲。
直到電梯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林照才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大口地喘着氣。
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燙得驚人的臉頰,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完了。
她想。
自己引以爲傲的防火牆,好像真的要被這個……比她小了快十歲的男人,給徹底拆掉了。
回到家,林照衝進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臉,試圖讓那份灼熱降溫。
可沈驚焉的臉,他的聲音,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
尤其是最後那句——“我會心疼的”。
洗完澡,她把自己扔在牀上,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加密的工作軟件,查看康文那邊發來的關於外婆的每日報告。
“老夫人一切安好,今天晚飯多吃了一碗湯,心情很好。”
下面附着一張遠距離拍攝的、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裏,外婆正坐在院子裏,笑眯眯地看着門外的夕陽。
林照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是沈驚焉。
林照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
她猶豫了很久,才點開那條消息。
消息很簡單,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一只畫得很醜的、歪歪扭扭的烏龜,烏龜的殼上寫着兩個字:柳沁。
烏龜的旁邊,還畫了一個同樣很醜的火柴人,火柴人手裏拿着一個巨大的錘子,正準備砸下去。
火柴人的頭頂上,有一個對話框,裏面寫着:“別怕。”
林照看着那張幼稚到可笑的簡筆畫,看着那句霸道又溫柔的“別怕”。
不知怎麼的,眼睛忽然就有點酸。
她想,她不是機器,但沈驚焉……是真的狗。
又幼稚,又霸道,又……精準地踩在了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盯着那張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動了動,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嗯。”

